七右卫门的嘴唇薄如刀片,此刻似乎在微笑。
「垂樱是京都那边的树。」
「是,这我也知道。」
「那边比江户暖和得多。这边的初春不但有霜,也有寒风。想让垂樱在江户开花,必须经常花钱请人照料。有时为了肥沃土壤,为了不让霜冻硬土壤,就必须翻挖树根的地方添上新土。如果你不相信,可以问在我们这儿出入的园丁。」
之后,无论茂七说什么,七右卫门都不当一回事,只是一再反覆地说毫无关联、不知道,最后甚至在谈话中再度让裙裤发出咻地一声站了起来。
「重复同样的话,没什么意义,我失陪了。要是你们认为有必要,也可以问问我的家人,但今天毕竟是我女儿订婚的日子。由于是独生女招赘,所以也宴客,热热闹闹一番。请你们儘量不要妨碍到订婚的仪式。」
虽然不知道客人都聚集在哪里,却也完全听不到任何热闹的喧譁声,可见这宅子非常大。
系吉似乎觉得无趣,双肘顶在盘子旁,盘里还有吃剩的食物。
「头子,都怪您用郑重的语气和他说话。应该要恐吓他一下。」
「对方是大地主,身分和梶屋不同。」
茂七慢条斯理地吃完冷掉了的料理。系吉说要借用厕所站了起来,接着刚刚那名下女来收拾料理。她看到茂七二人还在,似乎吃了一惊。
「下次还会再来打搅。」茂七才说完,那下女就显得很不高兴。
回程路上,系吉避开耳目在田里撒尿,他说宅子太大,差点迷路,根本没找到厕所。他频频鼓动鼻翼。
「我还是讨厌乡下。」系吉抱怨地说。「那宅子非常豪华,但是连家里都有粪肥的味道,我走到走廊尽头时差点窒息。」
茂七命系吉两天跑一趟角田家,让他们知道这边在监视他们。要是有人问起,什么都不用回答,只要打个招呼便回来。
另一方面,又命当天没露面的权三,仔细调查角田家周边的人,向出入角田家的商人、佃农打听,清一失踪的那阵子,角田家有没有陌生人进出或什么可疑的事。两人——讨厌乡下的系吉嘴巴上唠叼个不停——立即展开行动,茂七双手揣在怀里又开始左思右想。
由于缺乏关键证据,目前没法有什么动作。角田七右卫门的样子确实很怪,但是否与清一有关,完全不得而知,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梶屋仍然没有带来任何消息。茂七临时想去豆皮寿司摊。晚上等系吉和权三回来后,带他们一起出门。
今晚适合赏花,富冈桥桥畔的摊子挤满了人,一旁卖酒的猪助也生意兴隆。茂七向一如往常沉稳且寡言的老闆介绍权三和系吉。老闆很高兴,特地腾出一条长板凳给茂七他们,并接连端出料理。
「厨艺相当好。」
权三边吃盐烤土魠鱼边如此说道。系吉则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吃光料理,还与其他的客人谈笑,显得非常愉快。
「你觉得那老闆怎样?你认为他生来就是个厨师吗?」
权三那温和的脸绽开笑容。「我本来是舖子商人,儘管现在是头子的手下,但仍留有舖子商人的味道吧?」
「嗯。反正你的脸长得很像算盘珠子。」
权三哈哈大笑。「那老闆身上也留有以前的味道。」
「你认为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隔了一会儿,权三说:「菜刀和武士刀相通。」
果然也认为是武士。茂七很满意这个回答。
随着一杯黄汤下肚,摊子四周开始热闹起来,有人轻佻地说:「赏花的花不够。我去找花来。」过了一会儿,不知那人从哪里偷摘来一大树枝的樱花。不过,茂七一行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着酒,最后这些喧譁的客人也逐渐散了,快到深夜时,终于只剩茂七他们三人。
「别再喝了吧?」老闆开口说道。「我做了蚬汤。」
茂七三人栘到老闆面前的长板凳,品尝热腾腾的蚬汤和白饭。猪助正准备打烊,在秃头上裹着头巾。
「回去时酒桶变轻了很好吧?」茂七笑道。猪助打了个躬才离去。
仿佛在等这一刻似的,老闆为系吉盛第二碗饭,他说:
「日道那孩子的事进行得如何?」
系吉暗吃一惊地仰望着老闆,权三则是看着茂七。茂七向两人点头示意之后,才回答老闆。
「那个啊,变得很怪。」
系吉在一旁以「真的可以说出来吗」的表情观望,茂七告诉老闆事情的经过。老闆一边忙着做事一边静静地听着,最后抬起眼睛说:
「殴打小孩,真不是人。」老闆难得以严厉的口吻说道。
「是啊。可是,日道的行事也不值得鼓励。赚大钱的报应确实重了些,但应该会就此收敛一点吧。」
老闆苦笑,额头上出现深深的皱纹。
「头子只要一提到日道那孩子,就会变得冷漠。」
「是吗?我可不是个多情的捕吏。」
「头子认为那孩子真的具有灵视的能力吗?」
「这个啊,不太清楚。」茂七喝完蚬汤,搁下碗,仰看着老闆。「老实说,我不知道。」
「权三先生和系吉先生觉得呢?」
两人互望一眼。系吉用手肘顶了顶权三。
「我认为,也许真的有人会灵视。」权三回答。「只是,日道的话,那就有点太夸张了。就算可以灵视,能不能看得那样详细还是个问题。」
老闆在摊子后面坐了下来,缓缓地点头。「我也这么认为。头子,您发现了吗?那个三好屋的半次郎以前是捕吏的手下。」
茂七、权三和系吉惊讶得几乎要跳起来。
「啊!真的吗?」
系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