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占了不少便宜。知佳子从交通课的女警干起,担任便衣刑警之后也只待过警务课与警备课,当初被调来总局的刑事部时,这个人事调动案不仅轰动了知佳子隶属的丸之内分局,说得夸张一点,在整个东京都的大小分局都造成话题。那是三年前春季调动时发生的事,所以算是知佳子四十四岁的大翻身,周遭的人固然惊讶,不过最惊讶的还是她自己。
事实上,这次的调动有很多内幕,不过这些「内幕」和知佳子并无直接关係。在总局内部,有一派主张应提拔更多女刑警,另一派则认为女人在紧要关头总是不管用,两派僵持不下;那些渴望调入总局、比知佳子年轻的女警,和打算提拔她们的总局大老之间也有微妙的歧见……,诸多因素演变成复杂的斗争,最后的结论是,不能光卖某人的面子,也不能有损某人的颜面。到头来,反而是与世无争的知佳子渔翁得利。
知佳子很清楚这些背景,倒也不觉得彆扭,她可不是虚长这些岁数。不管在什么样的斗争下做出如此结论,升官的终究是她,只要自己的工作表现符合期望就行了。
在她刚调过来时,有一次和伊东警部及几名小组成员去喝酒,她会经笑着说:「你们应该庆幸我是中年妇女喔,这样子就不会有閒言閒语了,尊夫人们也可以放心。况且,我家小孩已经长大了,我也不必为了孩子突然请假,所以欧巴桑其实还挺管用的喔。」
这席半开玩笑的发言,当场令大部分同仁面露苦笑。纵火搜查小组最资深的某位巡查部长,略带敌意与恶意这么说:「欧巴桑只要不妨碍我们,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反正,你本来就是一颗维持人事平衡的棋子,再过两年,调去公关宣传中心就可以准备养老了。」
知佳子即使听到这种话,也只是笑着说「是是是」,动不动就跟这种肤浅的男人计较也于事无补。
知佳子在高二那一年,父亲死于一场工地意外。她父亲是任职于建设工地的技术员,不惯从离地十几公尺的鹰架摔落,当场死亡。对于家属来说,唯一的安慰就是在他死时还来不及感到恐惧或疼痛。
就在那一刻,她决定将来要当女警,因为公务员比较稳定,这是最大的理由。失去父亲的知佳子,必须照顾体弱多病的母亲及刚上国一的妹妹,并成为全家的支柱。她必须儘快踏入社会工作,养活母亲与妹妹,这样的话当公务员最好。况且,女警这个头衔听起来好像比市公所的小职员威风多了,对于只有三个女人的家庭来说,也比较有安全感。
她就这样进了警校,成为女警,在交通课上班,赚钱供妹妹念高中,照顾母亲。母女三人靠着父亲的抚恤金和保险理赔金,生活其实不算艰苦,不过母亲还是郁郁寡欢,这令知佳子很苦恼。母亲是个很传统的女人,一切以夫为贵,所以始终忘不了过世的父亲,一年比一年沉溺在脱离现实的梦想与悲嘆的世界中。
即便如此,知佳子还是经常对妹妹说:「就算在这种时代,我相信只要找对方法还是很好混的,千万不要太悲观。」
严格说来,妹妹的气质比较像母亲,姐姐每天面对违规停车和酒醉驾驶,照理说应该看过无数社会的黑暗面,还能这么乐观,令妹妹感到很惊讶。知佳子总是笑着说:「的确,这世上有很多无药可救的傢伙。不过,就连这些傢伙也照样过得好好的。所以罗,认真过活的我们,怎么可能老是吃亏,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
这种乐观论不知是否人人适用。不过,对于知佳子一家人来说,的确是真实的。知佳子的妹妹,高三时和班导谈起恋爱,一毕业就结婚了。对方是个上进的青年,在知佳子看来,光是妹妹结婚就是喜事一桩了,没想到还有附加价值。原来这位老师是乡下某望族的独生子,据说家财万贯,妹妹等于是钓到了金龟婿。既然是独子,也就没有什么复杂的亲戚关係,于是便把她母亲也接过去就近照顾。
对知佳子来说,挂心的事一下子少了两桩,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泄气。当初为了早日赚钱才选择警察这份工作,这时也开始感到有点陷入瓶颈。知佳子每天过得意兴阑珊,甚至考虑辞去警职。
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她立下了大功。虽说这件事多半归功于巧合,不过功劳毕竟是功劳。在一次出动中,她发现路上某辆车的煞车灯破损,要求驾驶停车时,察觉对方神情有异,仔细盘查之下,发现后车厢居然塞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小孩。换言之,她当场制服了犯案中的绑匪并平安救出人质。
这件事让知佳子开始重新看待「警察」这份工作。那对父母看到小孩获释的喜悦,以及他们对警方的感谢之词,令知佳子心中充满暖意,顿时精神大振,觉得自己又找回了人生目标。
再加上,她的青梅竹马在庆贺她立下大功时,也突然向她求婚。面对惊愕的知佳子,对方是这么说的:「本想在你妹出嫁前跟你求婚,不过那时候我觉得说什么都没用,所以已经死心,现在或许又有希望了。」
知佳子的青梅竹马就是现在的丈夫石津纪之。大学专攻土木工程的他,毕业后进入某大建筑公司上班,由于工作性质得长期出差,每到一个赴任地点一定会寄一张风景明信片给知佳子,还会在电话里卖弄现学的方言,逗得知佳子哈哈大笑,是个豪爽的男人。他们俩结婚之后,不到一年就生下了长子阿孝。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