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佳子嘆了一口气。与其说是羡慕,毋宁说是出于敬畏的嘆息。一个念头倏然闪过心头,一个人,一个普通家庭,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吗?
「我们走吧。」
砧路子用略带催促的语气说道,知佳子急忙跨步迈出。两人的前方有一扇自动门比刚才那一扇小了一圈。两扇门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用透明玻璃,这扇门却是毛玻璃。此外,这扇门的左边竖起一根大理石柱子,像公园里的饮水机那么大、高度到知佳子腰部,上面有一块面板,排列着许多按键,旁边还有对讲机。
「这里当然是使用自动上锁系统罗!」
听到知佳子这么说,砧路子一边点头,一边拿起对讲机的话筒,按下最右边的按键,惟有那个按键自成一区。
「您好,我是砧路子。」
砧路子以温柔的声音说道,知佳子听不清楚,不过话筒彼端似乎回应了什么,好像是数字。
砧路子频频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放下话筒,几乎在同一时间,从紧闭的自动门传来微微响声。路子朝那边迈步,自动门静悄悄地开启了。
「仓田家在几楼?」
「最顶楼,三十九楼。」砧路子回答,「是阁楼。电梯也是另外独立,直达她家。」
两人一走进镶着毛玻璃的自动门,里面就是电梯间,左右各有两扇电梯门,像是彬彬有礼的门僮般对向而立。直达仓田家的电梯在更深处,在右转以后那条短短走廊的尽头,比公共电梯小多了,对开的门旁,除了上下楼的按键,还有一块像是计算机的数字面板。
砧路子以熟练的手势按下数字,一边输入四个数字一边解释:「这个电梯,只有输入设定的密码才能开启,而且密码每星期六会变更……」
她刚才在自动上锁系统前以对讲机联络,原来是为了问密码啊。
住在这么高级的公寓里,又在阁楼,理当注重保全。不过,知佳子一边随着砧路子走进小小的专用电梯,一边思索昨天看的「砧路子报告」记载的十八件火灾中,发生在仓田熏家里的八起火灾。和仓田家毫无关係的外来者,若要引发这八起小火灾,必须在来访目的明确、身分不受盘问的情况下经过柜檯,还得解除自动上锁系统,打听到专用电梯的密码。
实际上,应该说绝对不可能,就算退一百步好了,如果只有一次,或许还有可能侥倖通过重重关卡,但不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如此说来,有嫌疑的果然是仓田家的人,以及和他们熟识、能自由进出这里的人。这一点,是归纳事实后所做出的最外围推论。
那么,从外围往内数来的第二个推论又是什么?那就是十八起扣掉八起以后,还有十起火灾的发生地点——四起在学校教室、一起在校园里、三起在路上、一起在图书馆,最后一起发生在医院候诊室。地点相当分散。
(唯一的共同点是,这十起火灾发生时,仓田熏都在场。)
所以,这名少女位于归纳事实以后的推论最内层。十八起纵火案都是少女干的吗?抑或是某个盯上少女的人?姑且不论对方的目的是要伤害少女,还是想让少女蒙上纵火狂的不白之冤——这点,又属于更内一层的、未知的领域。不过知佳子还是认为,那个未知的领域,对自己而言多少带有某种熟悉的「色彩」。
纵火是「场域」(field)的犯罪,光靠「人」(personality)绝对不可能成立,这是其他重大犯罪罕见的特质。只有「场域」和「人」的结合,才能赋予执行者原动力,启动实际纵火的最后开关。
当然,确实有那种杂乱的垃圾场,或是堆满各种可燃性建材、既没围篱也未区隔的建材堆置场,等于是向「一看到火焰就痛快不已」、「一看到火焰就有性衝动」的人主动招手。不过,那纯粹是「场所」,并不是「场域」。知佳子认知的所谓「场域」,是指发生纵火行为的场所,包括家庭、建筑物、设施机构本身所具备的氛围。
就连纯粹只为了满足欲求才纵火的纵火犯,在经过仔细追问后,也会发现他们挑选纵火地点时,其实是经过微妙的选择。比方说,知佳子负责侦办的第一起案子,凶手是一名年约四十五岁的女性。她的丈夫外遇,造成家庭失和,搞得她神经衰弱,独子在考取乡下的一所大学后离家而居。她很孤独,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也不知道如何排遣郁闷心情。有一次,她看到电视连续剧的火灾场景,竟感到一股莫名的兴奋。她想,若能看到更大的火灾,说不定会更痛快。结果,她一共引起了六次小火灾。
六次纵火地点都在离她家半径两公里以内的范围,而且,纵火目标都是屋龄五年以内还算新颖的独栋透天厝。那个地区正好是高度成长期兴建的住宅开发区,有先建后售的成屋,也有昭和末期至平成初期兴建的新住宅。
侦讯时,这名女性纵火犯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专挑比较新的房子纵火,只是再三向警方供称:「因为正巧被我看到。」「可能是因为房子比较显眼吧,我根本不在乎烧哪里,我只想看火。」
知佳子造访了这六起火灾的现场,最后来到那名女犯人的家。她的住处是她公婆留下的木造双层楼房改建的,相当老朽,外观因为加盖而显得很丑陋。知佳子回到侦讯室后,基于一般家庭主妇的好奇心问她:
「你的房子还不错啦,不过好像很老旧了。没跟你先生商量过打掉重盖吗?」
我提过啊,她说。她还为此存钱,一直在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