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独断,年轻情侣露出意外的表情。
「抱歉,我擅自决定。但关于那三个人,我认为最好慎重调查。与其让你们年轻人去,有名片的我应该比较容易打听。」
「杉村先生提过,」前野一双大眼看着我,「早已习惯被捲入事件。」
「嗯,加上有个朋友是私家侦探,所以我也有点习惯像这样进行调査。」
这是假的,现在没有了。不过,北见一郎会允许我在这种情况下撒谎吧。
「那位侦探能信任吗?」
「可以。而且我不会透露详情,只是请他指导我技巧,请放心。」
柴野司机按着薄线衫胸口,问道:「那我要做什么呢?」
「有三件事想拜託你。首先,可以请你保管我们的钱吗?」
我望向田中,他固执地瞪着方向盘。
「田中先生的份,由他自行保管,但园田总编和我们的份,希望柴野小姐帮忙保管。虽然这么一大笔钱放在家里,你可能会觉得不安。」
「没问题,我会谨慎保管。」
「第二,请设法联繫迫田女士或她女儿。取得联络后,由我去见对方。」
第三件事有点麻烦。
「暮木老人知道你女儿的名字,对吧?」
约莫是余悸犹存,柴野司机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的,他明确说出我女儿的名字。」
「即使为了事先勘察,搭过几次公车,也不可能连驾驶员小孩的名字都知道。暮木老人恐怕积极调査过你,比方向你同事或街坊邻居打听。可以请你不着痕迹地向周围的人确认吗?」
暮木老人与柴野司机身边的人可能有关係,才会挑选她驾驶的那班公车当犯案舞台。我无法完全割舍这个假设。
「好的,我会査查看。」
柴野司机从皮包取出记事本,写下我的指示。我拿起四百万圆交给她。
「杉村先生,你会立刻去找那三个人吗?」
「嗯。不过在那之前,有一件事今晚就能做到。」
行动要小心,联络要勤快,我反覆叮嘱,接着拜託默不吭声的田中千万小心驾驶,把大家平安载回居住地,便走下迷你巴士。我迈出脚步,寻找文具行,有份文件必须马上准备。
我比约定的晚上十点提早三十分钟抵达岳父家,慢慢走在閒静住宅区中也格外醒目的全桧木围墙旁,冷静脑袋。
偌大的土地上,散布着岳父家和大舅子家等数栋建筑物。短短半年前,我们一家也住在其中——今多本家。那是传统的日式建筑,位于土地最南侧。除了通往正面玄关的正门外,东西还有两处通行门。若要直接前往本家,东门比较近。这是住进来才发现的事,过去我并不知道西侧有通行门。种种琐碎的事实,暗喻我和今多家的关係。对今多家的人理所当然的事,我却不知道,也没什么机会知道。
事到如今又想起这些,是因为藏在外套内袋里的东西吧。我紧张的程度几乎不下于第一次来见岳父,请他答应把菜穗子嫁给我的时候。
我按下通行门的门铃,一如往常,回应的是岳父专属的女佣。在今多家为岳父工作的这名女佣,在我们同住(应该更接近寄住)这里的期间,意外地不曾在家中碰过面。
「老爷在等您,请到书房。」
听到女佣的话,我感到怀念与安心。对我来说,岳父的屋子,应该是像这样从外面拜访,然后被带过去的地方,而不是自己落脚定居的地方。
岳父是个爱书人,他的书房称为书库更合适。岳父一身和服打扮,似乎在休息,刻着深深皱纹的眼角透出些许疲惫之色。
「刚刚来了个麻烦的客人。」
我在来访时的固定座位——岳父的书桌对面坐下。很快地,女佣推来放着酒瓶冰桶和酒杯的推车,我颇为诧异。
「你今天不是开车来吧?陪我喝一杯。」
岳父在自家穿便服接见,又令他疲倦的客人,看来真的相当棘手。我想到自己带来的麻烦,又轻轻按住外套胸口。
「公枝,你去休息吧。」
岳父吩咐摆好下酒起司小碟的女佣。他总是直呼这个女佣的名字。
「好的。那么,我先去休息,老爷请不要过量。」
女佣微笑,岳父苦笑应道:「好、好。」
「我只喝一杯,剩下的都让杉村喝。」
据说产自西班牙北部的白酒冰鎭得恰到好处,沁入舌头,口感不甜。
「你是来问园田的事吧?」
间接照明中,被书籍环绕的舒适沉默,及红酒带来的安宁,遭岳父这句话戳破。
我把酒杯搁到一旁,重新坐正。「是的。」
「花了很久的时间呢,原以为你会更早过来问我。」
「远山小姐也这么说,但我起先并不打算询问会长。」
岳父挑起掺杂白毛的浓眉,「你没从工联的委员那里得到讯息?」
全被他看透了。
「我听到总编以前的传闻。只是传闻,而且内容反倒让谜团更深。」
既然总编健康地復职,就没必要继续追究。
「唔,确实像是你的作风。」
岳父轻轻点头,斟满我的酒杯,犹豫一下,也斟满自己的杯子。
「别告诉公枝。」
「是,我知道。」
我总算也能露出笑容。
「然后呢?你之所以更改方针过来,是状况有变化吧?」
我从怀里掏出匆促到文具行买来信笺写成,收进信封的东西。
「在告诉会长前,希望您先收下这个。」
我起身立正行礼后,双手递交给岳父——今多财团的会长今多嘉亲。
岳父没收下。他瞥一眼我递出的信封,应该也看到上面的字,却问:「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