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是说……」梅维斯头脑一片混乱地扶额,抓了抓自己的头皮,他忍着伤眼,终于问道,「你为什么要穿这种颜色?」
「……个人品味。」凯文干巴巴地回答。
梅维斯捂住了嘴巴。
「你那是什么鬼表情!你要吐吗!你对我的审美有意见吗!」凯文气呼呼地跳起来,「我为了救你,差点燃烧精神力变成再也放不出法术的智障,结果你见到救命恩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吐!」
梅维斯把手拿下去,露出并不是想吐,实际上是绝望的表情。
「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凯文阴沉着脸说,「我就是喜欢俗气的金色,我故意在见你的时候换黑袍,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个邪恶法师而已。」
「不是。」
「什么,我喜欢什么颜色还要你允许不成?」
「不是,我是说,你不是邪恶法师。」梅维斯说。
凯文阴阳怪气地叫道:「君主在上,这话让我老师听见,他能活活打死我,拆了我的骨头做扫地仆人!」
「邪恶法师不会冒着损伤精神力的危险,去救……救一个……圣白骑士。」梅维斯本来想说宿敌来自,但想了想,总觉得他一直没有办法当凯文是敌对方,所以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也该是这样。
凯文冷笑了一下,然后僵住了。
两个人冷场了!一旁的女妖艾德琳简直尴尬到飞起——事实上她真的飞起来了,她直接从窗子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决定离这个尴尬的房间越远越好。
「放血术是治疗法术。」梅维斯说,「对不起,我一直是错的。」
黑法师和圣白骑士面对面坐在房间里,其中一个还没穿衣服,场面的尴尬程度以秒钟为单位指数式暴增,而且这两位似乎见面多半都是你死我活的架势,让他们坐在一起冰释前嫌,真是世纪性难题。
「哦。」凯文回答得还是干巴巴。
「我……」梅维斯抬头,又低头,又抬头,最后喉头滚动了半天,说,「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不该以他使用的力量属性作为衡量标准,亡灵操纵者当中也有济世救人的圣贤。」
「你是夸我吗?这种充满理性哲学的话让圣白骑士说,真是特别不正常。」凯文强行讽刺道,「原来你还会说人话。」
「对,我是不怎么会说话。」梅维斯有一点生气了,他缺血的大脑比平时怒点低了那么一丁点,甚至有点幼稚地赌气,「谁让你当年骗我,你骗我说是学院导师,结果你是北方的黑袍,你也不告诉我那个失踪女孩就是艾德琳、就是你学生,你还怪我误会你,我可是圣白骑士,扫除异端是我们的天职,你该感谢我当年没杀你!」
「哈!」这就对了!凯文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开始吵架,法师的嘴皮子比骑士强多了,他们要念那么长那么晦涩的咒语,如果口齿不够清晰,语速不够迅捷,别人发动两个禁咒,这边一个火球术没念完呢,那早都死得不要不要的了,所以位列当世传奇法师名录前几,凯文的吵架能力也是传奇级别的。
「愚蠢的跳蚤骑士整天把他那过大的鼻子四处乱戳碍手碍脚惹人厌,你那简单的头脑怎么可能理解我们法师的智慧和严谨的逻辑!给你讲事情经过,我还得用大把时间阻止你过剩的热血烧破自己可怜的小脑袋瓜……」凯文一边飞快地咒骂,一边手里比比划划,那些都是无意识的施法手势,身体的习惯动作,于是法师和骑士的吵架现场变成了某种低阶法术展示大会,但是低阶法术在凯文手里也不能小看,周围笼罩着强烈的火焰、冰霜和时不时飞溅的强酸。
「光明神在上!这里有两头龙打架吗?」西瑟尔推开房门,震惊,来送补血药的光明祭司站在门口,房间里完全无从下脚,地面上火烧的黑色和强酸腐蚀的坑洼横陈在一处,家具七扭八歪,不少杂物还飞在天上,坐在床上的可怜骑士抱着被单,露出光溜溜的大腿——那上面被寒冰法术冻得鸡皮疙瘩清晰可见,还被烧焦一小撮腿毛。
「你要把他搞死吗?那你还救他干什么?」西瑟尔用一个漂浮术把魔药丢给凯文,「而且你好残忍,要杀就干脆点,为什么要这样用低级法术折磨?」
梅维斯木然地扭头:「他并没有要杀我,也不是折磨,祭司阁下怎么眼里全是杀戮?」
西瑟尔灿烂一笑:「因为我是个刺客啊。」
这祭司披着一头柔顺闪耀的金髮(当然是染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岁月静好,梅维斯不认识西瑟尔,他被关起来的时候西瑟尔还在湮灭教派玩角色扮演,不过过于耿直的圣白骑士显然没有预料到——
光明阵营也有「邪恶」之人啊!
最后因为凯文毁坏了房间,只能一脸黑气地把梅维斯领回自己房间(「为什么他不能去他那群愚蠢手下的房间!」凯文怒吼了一路,用漂浮术搬着被被子裹成一条大虫子的梅维斯气鼓鼓地走)。
雅蓝在製药方面有着卓越才华,黑暗精灵有很多製毒大师,製毒和製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雅蓝学会製毒的时候,也成了药剂大师,他这两瓶补血药下去,体内一丁点血都没有的梅维斯很快又壮得像头牛了。
他那褪了色的头髮没有始终灰暗,但也没有恢復成红色,在比起神赋天资更像神之诅咒的传承之血被抽离之后,那头红髮就再也不会恢復了,而是变成了某种浅棕色,看起来更沉稳,也更温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