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渐哭得几欲昏倒,张防微连忙要去扶住他师姐,却被杜渐挥开。
旁观的朱恭靖也说不出话来,但他到底不是青华门人,没有那么多愁云惨澹,只安静了片刻,就直问默然不言的曲忘生:「濯清君今后如何打算?」
不等曲忘生回答,他接着道:「青华已然不存,但燕京有供奉羽客,元婴也有三四,区区低劣妖魔,破不了燕京城防大阵。何况燕京消息通达,濯清君不若先去燕京,也好追查青华道之变。」
「长老!不可!」
「朱三闭嘴!」
张防微和杜渐同时叫道:
「青华山我等祖庭,怎可轻易弃置!」
「门人皆亡,一点线索都还未查到,不能离开!」
「呵,」朱恭靖冷笑,「你们就扒着濯清君吧。」
「你不也扒着吗!」杜渐差点再来踹他一脚。
眼见几人就要吵起来,曲忘生终于睁眼。
他一弹指,先禁了三少年少女的声,然后道:「吾昨日自钰澜界返昆源。一路见妖灾魔潮过处,民不聊生,尸殍遍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朱恭靖感到禁声只有一瞬,连忙开口:
「故而该去燕京!」
张防微杜渐也急忙道:
「当然应留在青华!」
两边像是比嗓门大般对吼,被打断的曲忘生不禁沉默更久,直到两边都气喘吁吁停下。
这时候,张防微和杜渐才发现他们忽略了自家长老。
他们不禁尴尬地跟着沉默了,只用眼神交流自己意思。
——听闻碧霄宫每次峰主开会,濯清君从来不说话的,搞得他去了别人还以为没去,我还当是夸张……
——师弟,住嘴,不是,住眼。
「吾可以说了?」曲忘生问。
「……」少年少女慌张点头。
「先得救人。」曲忘生一字一顿道。
下面的张防微等人不禁茫然了片刻。
「救、救谁?」朱恭靖口吃了。
「见谁救谁,何必分谁。」曲忘生道。
「救回来送哪里去?」杜渐惊讶,「送来青华吗?长老,我们没有粮食了啊?」
「救人时吾会留意米粮,」曲忘生并不是没有对策,「若不够,重开灵田,种上一些就是。」
「用灵田种凡米……」杜渐脸皱起,但并没有多说。
「出去救人,必然会面对血腥污秽,」张防微拧着眉,「长老,您的恐血症……?」
「……总会适应的。」曲忘生道。
张防微杜渐对视一眼,虽然为难,却不再多言,稽首回道:「尊长老言!」
「等等!」朱恭靖不敢相信他们就这么任濯清君胡来了,「现在去救人干什么?先不说你们青华道灵田都毁了,重新开出来的灵田怎么能拿来种凡米?还有,濯清君你出去救人,留守的肯定就只有我们三个,毁了青华道的罪魁祸首还不知在何处,我们三个炼气期,怎么可能守得好这么大一座青华山?!」
「不不,」杜渐嘲讽道,「哪里能劳烦三殿下您帮忙守山,您自己回燕京去就行了。」
「三殿下,」曲忘生看朱恭靖,「大燕子民每年收穫,大半都要用来交仙税,而仙税中有八九,是给了吾青华。」
「这又不是一件事!」朱恭靖叫出来。
「这就是一件事啦~」夏炯说。
他突然出现,让广场上为之一静。
被四双人眼睛,一双鸡眼睛盯着,夏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把背着提着的大包小包放下,笑问:「你们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带来了几份饭菜哦。」
曲忘生不知为何有点头疼,闭上眼睛,开口:
「夏居士,昨夜告诫你分明听进,为何还要来此?」
第7章
「我是来递交入党……入门申请书的!」夏炯说。
「你?」张防微茫然。
「你?」杜渐瞪他。
「你?」朱恭靖嘴角抽搐。
「你……」曲忘生顿了顿,「让大家先吃饭吧。」
以为能听到他发表什么高见的众人:「……」
夏炯笑容灿烂:「好哦!」
已经换了一身装束,穿着肥仔快乐T恤年轻人,飞快端出了李阿姨熬的一热水瓶鱼片粥,一盆水煮什锦蔬菜,一盆黄油玉米,一个开封菜全家桶,和……一大瓶冒着寒气的百事可乐。
他甚至带来了一小把米和几把切碎了的白菜,塞进鸡笼。
早就饥肠辘辘的秃毛小母鸡砰砰砰啄着碗,下面三个少年少女吞咽动作和秃毛小母鸡虽无形似,却有神似。
「凡米劣肉,毫无灵气,」朱恭靖一边啃玉米一边抱怨,「这种糟糕东西竟然也敢拿到本殿下面前……」
夏炯看他啃完一根又拿一根,脚下堆着炸鸡骨头棒子,怜悯道:「对不起啦,毕竟我也只是个凡人嘛。」
张防微则在研究可乐瓶子:「……如此轻薄,宛若水晶,手感却柔软,而且不带半点灵气,真是稀奇。」
对着塑料瓶做了个好评,他倒出半杯可乐,闻闻味道,一仰头,喝酒般一口闷下。
「噗——!咳咳咳咳咳咳!」
被喷了半身可乐的杜渐眼神要杀人了。
她包含杀意的眼神瞅的不是她师弟,而是拿出可乐的夏炯。
赶在这偏见不改的小萝莉说出「你是不是下毒!」前,夏炯哈哈一笑,拿起那大瓶可乐,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