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君灵沉坐在他左前侧,脸上的神情很淡。
闻瑕迩顺势看过去,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君灵沉的眼睛。
君灵沉的眸色极深,一眼望进去让人好似跌进了一汪幽深冷冽的寒潭中一样,沉入水底,不能自已。
闻瑕迩靠在洞壁上,看着君灵沉轻声开口道:「君惘,你同我说说话吧。」
君灵沉眉间的神色微动,「说什么?」
闻瑕迩默了一会儿,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君灵沉垂眸看他一眼,轻点了点头,「你想问什么?」
闻瑕迩想问的问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踌躇了好半晌才用试探的口吻说道:「我听人说你的左眼天生……是假的吧?」他没把「眼盲」两个字讲出来,但话已至此,对方不会听不懂他想问的意思。
二人间的气氛因他这一句问话陷入了低迷,久久没有听到君灵沉的回答,闻瑕迩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一个问题,正欲厚着脸皮岔开话题,君灵沉却忽然开口了。
「没错。」君灵沉抬眸看向他,左边的眼珠像是被一层厚重的布遮盖住后失了颜色,有一瞬的失神,但转瞬又恢復如初。这中间间隔的时间实在是太短,若不是闻瑕迩此刻和君灵沉离的很近,很难察觉到对方眼中的异样。
闻瑕迩听了君灵沉的回答后,心情忽然有一瞬间的低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君灵沉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张嘴便说了一句,「可是你的眼睛很好看啊。」
他说完又嘴快的补充了一句,「人也长的好看,你是个美人,人美心善。」
君灵沉闻言,竟然「嗯」了一声,道:「我知道。」
第27章 知晓
闻瑕迩唔了一声,君灵沉的反应比他想像中的要平淡许多,不过经历了方才尴尬的氛围,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问下去。
腹中饿的隐隐作痛,体力不支眼皮也开始跟着打架,他揉了揉眼,道:「君惘我再睡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记得叫我……」他话一说完,便真的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常远道接到君灵沉的传讯是在寅时,彼时他在自己的朝酝榭睡的正酣,被对方的一则传讯惊的立刻从梦中惊醒。
他师弟君灵沉在外游历时甚少与他们联繫,除非是遇上了特别棘手不能解决的事情才会联络宗门,但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常远道收到了传讯丝毫不敢耽误,以防万一还特地去了追臾阁把二师弟成恕心也叫上了。二人一同施了御行术,向君灵沉所说的骠水镇而去。
须臾功夫二人便抵达了骠水镇,等到了君灵沉所说的客栈时,见到君灵沉后,二人皆有些傻眼。
最后,还是常远道先反应过来,他指着君灵沉惊诧道:「灵沉,你这是去……渡劫了?」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君灵沉,衣衫破烂,髮髻凌乱,与平日衣冠齐楚的冷麵神君模样相去甚远,若不是他们二人是看着对方长大的,险些认不出来。
君灵沉脸色很不好,往日平展的眉心也在此刻微微蹙起,「大师兄,你进来看看。」
「怎么了?」常远道抬脚走了进去,成恕心紧跟他其后,「灵沉你哪里受伤了?」
君灵沉摇了摇头,走进里屋的床榻前将床帏掀起,一个躺着的人影便从中露了出来。
成恕心站在侧后方,他所在的位置刚好能看清床榻上昏睡人的模样,看清后有些惊讶,「这不是上次在大乘佛法的讲经里,同你辩法的孩子吗?」他看向君灵沉。
君灵沉颔首说是,又把目光移到常远道身上,「大师兄,我餵了他两颗固元丹还是不见醒。」
常远道在黄岐之术方面颇有造诣,他上前探了探闻瑕迩的脉,半晌,皱着眉收回了搭脉的手却不说话。
「大师兄,如何?」成恕心问道。
常远道没答话,反而将视线落到君灵沉脸上,见对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的道:「这少年人不过是饿晕了,给他灌几碗粥下去半个时辰内准醒。」
君灵沉说好,转身就要往外去,看样子是去寻粥,被成恕心叫住,「灵沉,你先换身衣裳再出去吧。」
君灵沉动作一顿,给自己施了个洁净的术法便快步出了门。
常远道看着君灵沉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嘆,成恕心问他怎么了,他指着床榻上闻瑕迩道:「这便是近段时间故意找灵沉茬的冥丘少君闻旸,上次我在论剑场上见过他一次,那气焰嚣张的和他父亲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是这孩子屡屡发难灵沉?」成恕心面露不解,「那灵沉为何还会同他在一起?」
常远道摆了摆手,「谁知道呢,小师弟的心思一向藏的深。不过……」
「不过什么?」成恕心问。
常远道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缓缓道:「不过能让灵沉把我十万火急的从朝酝榭请来看病的,这小子倒是头一个。」
一股暖糯的清甜气息在闻瑕迩的嘴里慢慢散开,他抬了抬眼皮,睁眼便看见君灵沉坐在床侧拿着一个汤勺向他唇边餵来,他下意识配合的张开了嘴,甜粥煮的很软,入口即化,很容易吞咽下去。
闻瑕迩撑着身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揉了揉额头,嘶哑着嗓子问:「……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