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烟面色平静,「上一次见师尊,还是师尊亲手废了弟子修为,挑断弟子手筋脚筋之时。这次,想来师尊是要弟子的命了。」
成恕心沉默片刻,道:「当年之事,是为师有负于你。」
阮烟道:「师尊若觉有负于我,今次孤星庄一事,还烦请禹泽山上下不要插手。」
他说完,目光落到人群中的闻瑕迩身上,「这终归是我们自家的家事,兄长,你说呢?」
闻瑕迩正要说话,常远道便站了出来,指着一地的尸体,道:「家事?阮庄主这家事便是把无辜之人骗进来,抽取精魄活活致死?这家事未免也太不厚道了些!」
阮烟道:「医者仁心,这些医修若知晓自己的性命能救回我家夫人的性命,想来他们也是甘心情愿的。」
「阮庄主这歪理邪说的功夫实在了得,常某着实有些佩服!」常远道手中的白玉如意幻化成了一柄玉剑,说罢便要朝阮烟攻去。
成恕心抬手以剑挡住常远道的攻势,道:「大师兄,由我来吧。」
常远道犹疑道:「你可狠的下心?」
青隐剑出鞘半分,成恕心道:「我儘量。」
常远道:「......不如还是由我来,免得让这小子知晓你对他下不了手,特意钻你的空子。」
成恕心蹙了蹙眉,常远道见后嘆了口气,拍了拍成恕心的肩膀,「别硬撑,师兄定会收拾的漂漂亮亮的,不让你有半分后顾之忧。」
「常仙师且慢。」闻瑕迩出声道:「家弟尚在阮烟手中,即便禹泽山要清理门户,还请让我将家弟先带回来再说。」
常远道面色不善的看了他一眼,最后把头一偏,收了剑,什么也没说。
闻瑕迩身上的力气缓了回来,遂往前行径。殿内之人已知晓他的身份,也不必再藏着掖着,闻瑕迩抽出一道赤符,把大黑放了出来。
大黑漂浮在半空中,长大了嘴厉声尖叫。
「如此邪祟之物,果然是闻旸......」常远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闻瑕迩全权当做耳旁风,朝着大黑施下命令,「去把杳杳带回来。」
大黑扭了扭模糊的身体,随后飞快的向阮烟袭去,阮烟持剑闪避,躲开大黑的近身,反手一剑劈在大黑的身上,大黑张嘴一口咬住剑锋,竟是想将阮烟的剑咬碎。
闻瑕迩神色一凛,「鬆口,攻他背后!」说罢便抬手打出几道惊雷符向着阮烟的背后而去。
两方夹击,阮烟丝毫不见慌乱,鬆手弃剑,凝起一道剑诀便向大黑身上打去,大黑闪躲不及被击中了身体,疼的嘶叫了一声,口中的剑随之一松,被击退数丈。
阮烟伸手握剑,反身劈出一道剑光与惊雷符正面抗衡,一时殿内风声大作,电光凛冽,灵力四泄。
两股力量不相上下,僵持许久,最终在半空中爆裂开来,形成的气流将殿中的一应摆件全都震成了粉碎。
阮烟的修为不俗,方才为了控制赤符与阮烟的剑气抗衡,闻瑕迩已耗空了体内大半灵力,云顾真的修为一般,体内没有太多的灵力供他消耗,下一波攻势若再不能分出胜负,他便再难从阮烟手中取得优势了。
这么想着,闻瑕迩心中也生出了破釜沉舟的念头,他刚要抬手咬破指尖,一个黑影便从上空掠过,挡在了他的身前。
「缈音清君?」闻瑕迩看着君灵沉的背影有些莫名。
君灵沉左手持着留阙,留阙剑锋指地,剑身上隐隐有青光浮动,气势如寒光,肃杀之气昭然若揭。
他道:「不准再用灭灵阵。」
闻瑕迩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刚准备咬手指滴血,君灵沉就知道他要用灭灵阵了?也料的太准了。
君灵沉语毕提剑而上,剑气凌然,直逼阮烟。
阮烟面色一沉,单手召出十三剑阵与其抗衡,霎时间,气劲翻飞,暗风涌动,殿内碎落的粉末被捲入其中,视野变得模糊难辨。
大黑托着模糊的身体悠悠的从后空飞了回来,闻瑕迩一看见大黑便朝大黑招了招手,指了指阮烟怀中的云杳。
趁着阮烟和君灵沉对峙之际无力分神,将云杳带回来才是良策。
大黑心领神会,一下子飞跃至房梁最高处,极其小心的在上空穿行,等飞到阮烟的头顶上空之时,见阮烟又抬手往剑阵聚了灵力,乘其不备一跃而下——
阮烟敏锐的察觉到上空有东西向他袭来,仰头召出一剑便要向上空的大黑刺去,留阙在此刻忽然长鸣,长驱直入一举击穿剑阵。
阮烟被剑阵的反噬击的倒退数步,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抱着云杳的手随之失了力道,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再要伸手抓住对方之时,大黑已经咬住云杳的衣服飞至了半空。
「杳杳,杳杳……」阮烟目眦欲裂,抬脚就要去追,两道剑诀倏的射穿了他的肩膀,身形一滞,最终不堪重负的倒在了地上。
大黑咬着云杳迅速的飞到了闻瑕迩身前,闻瑕迩手伸到半空将人稳稳的接住,抱到了地面。
「杳杳,杳杳。」闻瑕迩喊了几声,「我是哥哥,杳杳。」
云杳神情木然,黯淡的眼珠却微弱的动了动,只见他缓缓抬起了手,抓住了闻瑕迩胸前的一片衣角。
闻瑕迩立刻回握住云杳放在他胸前的手,「杳杳,我是哥哥,我是哥哥。」
云杳眼睫微颤,抓着闻瑕迩的手陡然一紧,视线随之缓缓上移,在看清闻瑕迩的面容之后,一片死寂的眸中终于浮现出些许动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