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远道应了一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后,探手从地上捡起外衫抖了抖,重新披回肩头,问道:「你进去这么久,可有出什么事?」
成恕心也问道:「灵沉,一切可都还好?」
君灵沉道:「一切都好,并未出什么事。」
常远道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君灵沉看向常远道,「大师兄,师尊有句话要我传达给你。」
常远道闻言握拳抵口清咳一声,正色道:「小师弟请讲。」
君灵沉淡道:「师尊说你妄论师长,罚抄门中弟子规百遍,以作惩戒。」
常远道:「……」
成恕心向常远道投去一个关切的眼神,「大师兄,你从前也抄过许多次弟子规。应该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
常远道额角抽了抽,「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这把岁数还让我抄弟子规实在是……」
「大师兄。」成恕心瞥了瞥大开的殿门,「慎言。」
常远道视线转到威严肃穆的殿中,终是双手作揖,恭敬的对着殿内拜了一拜,「弟子知错,还望师尊莫与弟子计较。」
余风拂过,殿门无声闭合。君灵沉与成恕心同时对着殿前一拜。
君灵沉侧头,视线转到常远道和成恕心二人身上,道:「我还有些事,先行一步。」
「慢着。」常远道抬手挡住君灵沉的去路,缓声道:「前几日,修仙界西南边上的一个小城中出了一桩异事。城中百姓一夜之间消失了大半,这些失踪百姓的亲眷好友们将整座城翻天覆地的寻了一遍,不论是这些百姓的尸首还是消失前留下的痕迹,皆无所获。」
成恕心紧接着道:「那座小城位于墨南和青穆的交界之处,按理来说本不该归我禹泽山司管。但云家前些年惨遭灭门,青穆修仙世家中早已是群龙无首,自管不暇,犹如一盘散沙,而阮家前些时日又出了恻隐一事……眼下阮家旁支一众都在竭力争夺庄主之位,是以更是分不开心力来接管这件事。」
常远道点头,神色严峻道:「并且在小城中和那些百姓一起消失的还有我禹泽山中的十几个弟子,所以这件事我们不得不接管。」
君灵沉闻言默了少顷,道:「二位师兄是想让我去探清此事。」
常远道神情一变,笑了几声,「你二师兄须得留在禹泽山处理门中事宜,我则——」他拖长了声线,「你大师兄我陪你一起去也无妨,只是既有你亲自出马,我再去倒显得有些多余。所以我想着就留在门中协同恕心一起处理事务的好,顺便领了师尊的罚,让他老人家消气……」
君灵沉淡漠的眸子里泛起了些许涟漪,他道:「大师兄先行一步,我处理完一些事后再去同大师兄汇合。」
常远道眯起眼打量君灵沉须臾,未语。
成恕心和颜悦色的说道:「灵沉你若有要事,先去办也无妨。我已派出门中一众内门弟子前往,大抵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君灵沉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过身就要离开,成恕心喊道:「灵沉你且等等。」
「二师兄还有何事。」君灵沉停住脚步,回头问道。
成恕心往殿前的台阶下走了几步,看见蹲坐在最下方台阶之上的身影,喊道:「迟毓,过来见过师叔。」
迟毓听得喊声倏的从台阶上站起,跨着大步飞快的上了台阶,跑到成恕心跟前。成恕心引着他走到君灵沉面前,说道:「他就是你一直想见到的灵沉师叔。」
迟毓面含憧憬的望着眼前的白衣仙君,两隻眼睛亮闪闪的,被成恕心拍了拍后背才回过神来,恭敬的朝对方作了个揖,「……迟毓见,见过小师叔。」
君灵沉点头应下了,成恕心朝迟毓道:「你不是有东西要交给小师叔吗?」
迟毓连连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还含有余温的信,双手递到君灵沉面前,「迟毓想劳烦小师叔,将这封信带给我的……哥哥。」
君灵沉垂眸看向那封信,并未立刻接过。成恕心解释道:「他口中所说的哥哥乃是闻公子。」
迟毓闻言猛地摇起了头,否认道:「不是不是!我哥哥不姓闻,他叫思君来着……」
常远道上前摸了摸迟毓的头,道:「傻小子,还想哄骗我们,我们早就知晓你哥哥是闻瑕迩了。」
迟毓瘪了瘪嘴,双眼陡然变红,「……小迩哥哥是好人,你们不要欺负他。」
常远道在迟毓头上蹂躏了一把,怪声怪气的道:「我们可不敢欺负他哟。」
迟毓捏着信封的力道收紧,紧抿着嘴失落的收回伸在半空中的手,岂料他刚缩回半寸,一隻手便捏住了信的另一端。君灵沉道:「我会转交给他。」
「真的?!」迟毓抬头,难掩喜悦的望向君灵沉。
君灵沉颔首,把信放于玉蝉中。成恕心在一旁提点迟毓,「还不赶快谢过小师叔。」
「谢谢小师叔!」迟毓向君灵沉再作一揖,起身时欣喜的小脸上又变得有些踌躇,小声道:「小师叔,我……我很想小迩哥哥,小师叔可以帮我问他什么时候来看我吗?」
君灵沉抬眸望向前方的虚空,清风拂面,晃眼一看好似抹散了几分他眉目之间的清冷,少顷,启唇道:「好。」
下一刻,身形微动,整个人便如一道萧然之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