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醉意和睡意似乎一齐涌上头。白衣男子朝他道:「你该睡觉了。」
他点了点头,睁着迷蒙的眼脱掉鞋,躺上床榻。
白衣男子替他关上门窗后,来到他床前,便要揭开灯幕吹熄蜡烛,他忽然出声喊道:「哥哥。」
白衣男子手下的动作一顿,垂眸看他。
他抿紧唇,将心中的困惑问出来:「我是不是要死了。」
蜡烛无声而灭,余留的青烟缭缭上升,在黑寂中遗失,不辨踪迹。
「你不会死的。」低沉的嗓音自他头顶上空响起,「你不会死的。」那人又重复一遍。
他撰紧身上的被子,睁着眼想看清对方的面容,却只看得一片阴影。
他垂下眼帘。
脑子里虽然很乱,心中时不时还会生出许多模糊怪异之感,但从白衣男子和青衣人的对话中,他大抵也猜出了一些东西。白衣男子说乌苏和图翎已经死了,而和这两个已死之人住在一处的他,想来不是已死,就是离死不远了。
「哥哥。」他问道:「图翎真的死了吗?」
白衣男子嗯了一声,「你如今看到的他,是他生前的景象。」
他蹙眉,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哀涩,「我好像喜欢上图翎了。听到他死了,我觉得难受。」他说完眉心蹙的更紧,神情恍惚道:「可我又觉得我不该是喜欢图翎的。」他喜欢的应该是另一个人才对。
白衣男子默了片刻,道:「还记得白日里见到的青衣人吗。」
「记得。」
「他是云顾真的怨。」白衣男子道:「也可以说他是云顾真。」
他愣住,眼神变得迷惘,「他是云顾真,那我又是谁?」
「你叫闻旸,表字瑕迩。」白衣男子低声喃道:「瑕是,白玉无瑕的瑕。」
他说好,身体被困意席捲,眼皮轻阖,睡意绵绵。他含糊道:「哥哥,你明日还在吗......」
床帷上印出的阴影动了动,少顷,那人轻声道:「在。」
他听得这声答覆,头一偏,沉沉睡去。
窗上映出浮动的树影,斑驳陆离,暗影迷乱。好似一叶盪在水中央的舟,摇摆不断,乱人心迷。
第81章 不期
第二日他清醒时,本应在他房中的白衣男子又不见了踪影。
昨夜睡前,对方分明答应他今日会在的,可眼下却又不见了。
他下榻,有些失落的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下。这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顾真在吗?」
他应了一声,放下茶杯起身去开门,一张娇俏的少女脸庞便从门后露了出来。
乌苏笑意盈盈的喊道:「顾真。」
他看着这张脸略微顿了顿,道:「乌苏,你找我有事吗?」
乌苏道:「无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他摇头道:「没有。」不过是他脑海中隐隐生了个模糊的念头,预感对方来找他并不是无所事事。
乌苏捻起脸颊一侧的辫子捋了捋,含笑道:「不过我今日的确是有事找你的。」
他道:「何事?」
乌苏伸手拉开半掩的房门,淡金色的阳光照进房内,她道:「今日天光甚好,我想请你陪同我一起去都城内逛逛。」
他仰头看了一眼被印的格外金灿的天色,颔首道:「好。」
交纵横卧的长街,沿途摊贩络绎不绝,过往商队旅人众多,都城入目之内,皆是一片繁华景象。
他和乌苏走在一条人头攒动的街道上,行人来往之间难免摩肩擦踵。
乌苏朝他道:「看来今日是失策了,赶上人潮最多的日子。」
他听着周遭犹如魔音难辨的喧闹声,说道:「我鲜少来这些街道,也从不知有这么多人。」
乌苏走到一个贩着琳琅满目的首饰摊前停下,他紧随对方身后止步,只见乌苏挑起摊上的一隻松石镯子,说道:「你听不懂北荒话,便是想来这里逛逛买些东西,与他们也是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
他深以为然,又见乌苏拿起一隻红玉的镯子往自己手上试戴了戴,摊贩见她戴上,语气热烈的讲了一长串。他虽一句都未听懂,但大抵也明白该是这摊贩在称讚乌苏与这隻镯子如何如何的相配。
乌苏听得摊贩一席话只是笑了几声,转而将那隻戴着镯子的手伸到他面前,问道:「顾真,我戴这隻镯子好看吗?」
他瞧着那镯子,点头淡道:「好看。」
乌苏抚了抚镯身上细碎的纹路,语气幽长道:「虽是好看,但终归是只赝品。」说罢,她取下腕上的玉镯放回原位,又巡视着摊上其他物件。
他又看了那隻镯子一眼,红似鸽血,光泽玉润,便道:「不过是图个喜欢,是不是赝品又有什么要紧。」
乌苏游移的视线一滞,眼神又重新落到那隻红玉镯子上。半晌,终是偏过头,「也许,你说得对。」
乌苏直起身,走离了摊子,他慢一步跟上,二人比肩而行,一时无话。
越行至深处,街道上的往来之人便越多,直将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这时,离他们仅几丈距离的道上,一辆贩着酒的驴车突然偏离了方道,那驴不听驾车人的使唤,跟发了狂似的横衝乱撞,一连撞滚了十几个过路人。行人恐慌,抱头乱窜,眼看着就要径直撞上他和乌苏二人,电光火石之际,他拉着乌苏往侧后方闪身,一跃跳上一侧的沙堡上,躲开了疯驴的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