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抬眸望君灵沉,「我可能会被苦死。」
君灵沉走下榻,转身去了另一间隔间,片刻后又走了回来,将一迭方方正正的油纸包递到了他面前。闻瑕迩接过油纸包,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芸豆香,迫不及待的拆开绑在上面的细绳,正要捻起一块吃,便听君灵沉道:「你要喝半年的药。」
闻瑕迩动作一僵,神情恍惚,「什、什么?」
君灵沉看向他手中的芸豆糕,道:「只有一份。」
闻瑕迩霎时只觉五雷轰顶,神魂出窍,好半晌都没能缓过神来。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叩门声,「少家主。」
君灵沉拂袖,两扇门无声开合。
一名弟子从门外跨步走进,拱手道:「大小姐派我来给少家主送药。」他边说边从袖中摸出两个玉瓷瓶放到一旁。
君灵沉扫视那两瓶药,「替我谢过长姐。」
弟子点头应下,但似乎未有离去之意,君灵沉便问他:「还有何事?」
那弟子欲言又止,踌躇道:「方才有客到访,大小姐在接待。但是大小姐……」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打量君灵沉,「他们想见少家主……」
「他受了伤,不宜前去待客。」闻瑕迩询问小弟子,「君姐姐没同那些客人讲吗?」
弟子连连摇头,解释道:「并不是没同客人们讲!只是……只是大小姐身份不便。」
闻瑕迩当下思绪一转,便猜出了这弟子话中的暗指。君灵沉的姐姐君思敛虽是君家的长女,但却是妾室所出,便是所谓的庶女。这年头竟还有仍在拿嫡庶之分做文章的人,思及此,便让闻瑕迩有些嗤之以鼻。不过这毕竟是君灵沉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的在一边听着。
谁曾想君灵沉却忽的说道:「轰出去。」
闻瑕迩闻言一愣,那小弟子闻言亦是一愣。
君灵沉冷声道:「全都轰出虚无缥缈间。」
闻瑕迩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君灵沉,心道他心上人可真有气势。那小弟子却被这话中的冷意吓的抖了几抖,磕绊道:「……可是他们好像是来说亲的。」
「说亲?」闻瑕迩愣了一下,从榻上猛地跳了起来,「说什么亲?!」
弟子又是一阵摇头,将一副不可说的模样表现到了极致。
闻瑕迩只觉胸口有一股风凉嗖嗖的刮过,心间霎时凉了一片。
君灵沉闻言稍作沉吟,突然侧头看向他,说道:「不准倒药。」
闻瑕迩唇抿直线,不知自己此刻是何种神情,「……你要去啊。」
君灵沉颔首,吩咐那小弟子,「看着他喝完。」
弟子忙不迭的点头,「弟子明白。」
君灵沉这才缓步离去。
闻瑕迩看着君灵沉愈行愈远的身影,几度启唇,却仍旧一个字都未能吐出。直到那抹霜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弟子踱步来到他面前,提醒道:「公子再不喝药,药就要凉透了。」
闻瑕迩垂眸,前一刻还热气腾腾的药,眼下已逐渐变得冰凉。他淡声道:「是啊,凉透了。」
语毕,抬手执起茶杯,一杯一杯的饮尽。
弟子见他喝药动作喝的太猛,劝道:「公子你慢些喝吧。」
闻瑕迩趁着喝完一杯的空隙,手背拭唇,道:「喝慢了,就彻底凉透了。」
弟子听得云里雾里,「这又不是酒……喝这般快公子不觉苦吗?」
闻瑕迩不语,低首喝药。
弟子见劝不过,便悻悻的歇了声,站在一边老老实实地看着闻瑕迩把一桌的药喝完。
「喝完了。」闻瑕迩放下最后的空盏,朝弟子说道:「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弟子点点头,应声离开。
两扇门一合上,闻瑕迩便倏的后倒在了榻上,面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
他的心上人正在和别人说亲,他除了敢在独自一人时作出一副怅然若失,黯然失落的模样外,什么也做不了。
如同一个在战场上落荒而逃,节节退败的逃兵,除了逃匿躲藏,苟且住自己的性命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君灵沉面前,从来都是逃兵。
那藏在心底见不得人的心思,一旦破土而出见了光,便是他和君灵沉决绝的一日。
而他在君灵沉面前能落到现今这般处境,也怪不得任何人。
不过全都是他一手一手将自己推到眼下的境地,生生掐断了他对君灵沉这段本就不该生出的孽缘。
待有一日因这段情愫把他自己逼到退无可退之时,想来便是他再次跌入万丈悬崖,摔的粉碎之际。
闻瑕迩心思百转,双手枕在脑后,目不转睛的望着上方,少顷长舒了口气。
因着那一壶药的功劳,本该沉沉睡去的他此刻却异常清醒。
连带着他前世那段极不愿回忆起的往事,也在脑海中变得异常清晰,久久挥之不去。
喜欢上一个人是从何时开始他已经忘了,只是待回过神来时才蓦地发觉,笔下写出的字,全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第87章 不容
闻瑕迩百无聊赖的走在冥丘城中的街道上,东看看西瞧瞧,对身侧一直跟着的灰袍青年视若无睹。
这灰袍青年名唤莫逐,乃是修仙界近日来声名鹊起的魔修之一,因修为卓然,性子刚毅,便被冥丘魔主闻秋逢招揽麾下,成了府中客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