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灵沉侧身下榻的动作一顿,「不必。」
闻瑕迩趁势挪到了君灵沉的身后,看清君灵沉后背上的情况后,霎时失声。
霜白色的衣衫被染得血迹斑斑,辨不得原样,他紧撰住君灵沉欲从他手中抽出的胳臂,嘶声道:「……这就是你的无事?」
君灵沉背身仍旧挺直,不见半点躬曲,就这么看着好似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无事」。
「躺下。」闻瑕迩抱住君灵沉没受鞭伤波及的肩膀往床榻上倒,可君灵沉并配合他,他拉了君灵沉半晌也不曾挪动对方身形一分。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闻瑕迩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想去哪里?」
他既心疼君灵沉的伤,又气恼对方的伤是因他而起,而眼下却连让君灵沉躺下歇着都做不到,「我身上没力气,你不要甩开我。」
君灵沉闻言默然片刻,忽然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桌道:「药在那里。」
闻瑕迩忙掀开自己身上裹着的被子跑下床榻去拿。药盘上放置的东西齐全,闻瑕迩拿起药盘便往回赶。
君灵沉已经上了榻,侧身对着他。
他把药盘放到一旁,在君灵沉身后盘膝坐下,「我要脱你衣服了。」
君灵沉道:「我自己来。」
闻瑕迩点头后又立刻摇头,「你看不见背后,衣服和伤口黏在一起,不小心的话会扯的很疼。」他双臂环过君灵沉的腰,挑开对方前襟的系带,「还是我来吧。」
君灵沉顿了顿,「好。」
闻瑕迩脱下君灵沉的外衫后,君灵沉身上便只剩下一件贴身的里衣。
他小心翼翼的勾住君灵沉的衣领一点一点的往下拉,每拉一寸,染着血的狰狞伤口便露出来一寸,直到他完全拉下对方的里衣,看见那杂乱斑驳的伤口几乎占满了君灵沉的整个背,连呼吸都快消失了。
闻瑕迩注视着对方后背上的伤口许久,才拿起放在药盘上放置的帕子,替君灵沉擦拭身上的血迹,擦过后,上药,包扎,其间一语未发。
君灵沉侧目朝他看过来,他收拾着药盘里的东西,问道:「除了背上,其他地方还有伤吗?腿上?」
君灵沉道:「没有。」
闻瑕迩哦了一声,「腿给我看看。」
君灵沉微微一愣,随即偏过了头,道:「腿上没有伤。」
「我今日才见识到缈音清君也是会骗人的。」有了方才被君灵沉唬的经历,闻瑕迩选择相信自己的双眼,他虚虚的拽住君灵沉两隻胳臂,目光落到对方腿上,「你自己撩还是我帮你。」
君灵沉似乎有些抗拒,起身就要下榻走,他这反应落到闻瑕迩眼中便是心虚,哪能由着君灵沉任性。于是闻瑕迩便挪身挡到君灵沉面前阻断去路,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齐齐捲起了对方的裤腿。
随后,他便愣住了。
君灵沉身形一僵,猛地伸手放下自己的裤腿,遮住那段暴露在他视野中的肌肤。
不过,仍旧晚了一步,闻瑕迩还是看见了。
君灵沉的两双腿从脚踝开始,一直到小腿腹下方的位置,满是深浅不一的伤痕。闻瑕迩虽只无意瞟了一眼,却敢肯定这伤痕不是刀剑所至,因为太过密麻交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啃噬过留下来的痕迹一样。
虽然他极不想承认,但君灵沉腿上的这些伤痕便是让他看来都觉得心惊肉跳的紧。
他当下心思百转,君灵沉是如何受的伤?又有谁能将君灵沉伤到此种境地?为何受了伤还要留下伤痕?是君灵沉忘记抹去还是伤重到难以抹去?
他抬眸向君灵沉看去,却发觉对方薄唇紧抿,眉心微蹙,便意识到方才自己逾矩了,当即收回神思,「对不起君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强撑着腿上有鞭伤不告诉我,所以我才......」
君灵沉未答话,闻瑕迩只好腆着脸继续道歉,「君惘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担心你的伤,你别生我气。」
君灵沉仍是不说话,他料想对方多半是真的动了怒,沉吟片刻,把药盘递到君灵沉身前,道:「我出去,你自己上药成不成?别因为和我生气不上药好不好?」
说完,这回便换他下榻要走了,谁料脚还未抬出,身后的君灵沉忽的道:「不用。」
闻瑕迩一喜,「你不生我气了?」
君灵沉道:「不生。」
闻瑕迩坐回君灵沉身边,却突然觉得头有些发晕,他摁了摁额角强支起精神,欲要说话,可张口便打了个哈欠,他困了。
君灵沉掀开从他身上滑落的锦被,露出一个角,道:「你生魂受了伤,这段时日会有些嗜睡。」
闻瑕迩揉了揉眼睛,「可我有话想跟你说,睡了就......哈,你就走了。」
他又拍了拍脸颊,可仍是觉得越来越困,君灵沉把他的头放倒在枕头上,「睡觉。」
许是睡意真的上头,他竟然握住了君灵沉的一根手指,鬼使神差的道:「我想你陪我睡。」
话已出口,想收回都收不了。
君灵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身上血气重。」
闻瑕迩睁圆眼,意料之外的没遭到君灵沉的一口回绝,他不假思索的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接:「没关係,我有话想和你说。」
君灵沉却是话锋一转,问他:「闻旸,你可知这是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