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浸在阴川里的湿寒和鬼怨之气缠身时的阴冷截然不同,温暖的让他感觉自己此刻好似要融化在这天地间。
闻瑕迩眯了眯眸,喟嘆道:「好舒服啊……」
君灵沉道:「你身上的咒印才消,应该多晒太阳,祛除体内残留的阴气。」
闻瑕迩露出餍足的笑,「好,我会多晒的。」
正说话间,一行年纪不大的少年弟子从前方朝他们走来,这些弟子均穿着白青双色的宽袖衣衫,身后背着柄剑,面上的表情极为老成严肃。
只见他们井然有序的走到君灵沉身前,齐齐拱手作揖道:「少家主。」
君灵沉闻言眉心微蹙,未答话。其中一名弟子见状,抬起头来解释道:「是大小姐的吩咐。」
君灵沉道:「不必。」
那弟子神色霎时变得窘迫,其余一众弟子也是面面相窥,老成的模样维持不住了,有些手足无措。
闻瑕迩在一旁没听得太明白这里面的弯绕,想出声缓和气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珠转了一圈,忽然瞥到这些弟子身后背着的东西,赶忙咦声道:「你们背上背的都是什么啊?」
这些弟子们身后不仅背着剑,还背了一个小竹篓。弟子们听得他问,便将目光齐齐向他投来。闻瑕迩愣了下,心道这反应也太迅捷了些,随即说道:「我见你们都背着一样的竹篓,里面应当装着东西吧?我有些好奇,这才脱口问了,大家不要见怪。」
方才被君灵沉噎声的那位弟子最先从窘迫中反应过来,只见他取下背后的竹篓朝闻瑕迩面前一递,说道:「近日来海边潮起潮退,有许多鱼虾螺贝被衝上岸,我们大家便一起去拾捡了回来。」
闻瑕迩低头一看,见那竹篓里果不其然的装满了许多海产,个个模样晶莹剔透的晕着一层水泽,还有几条小鱼在弹尾。
他抬起头,笑着说道:「这些鱼虾们这样装在竹篓里,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带回去饲养,莫不是要弄去厨房烧了吃掉?」临淮的海产说起来他还没吃过,看着这些鱼虾,倒是让他觉得有点馋。
那弟子闻言愣了一愣,有些懵的看向他,「公子,我们修道之人辟谷之后一般都不吃东西的......」
闻瑕迩心想不吃还捡这么多回来,难不成是拿去餵鸟啊?
君灵沉突然出声道:「这些是他们带回去餵青鸟的。」
还真是餵鸟的,闻瑕迩略有些挫败的望向君灵沉,「什么鸟啊,还要吃鱼虾?」平常的鸟不都吃虫子就好了吗?
君灵沉道:「青鸟。」
闻瑕迩心思微动,试探着问道:「......是传说中的灵鸟,青鸟吗?」
「差不多。」君灵沉顿了顿,「不过繁衍到如今,灵力已不及书中记载的那般。」
闻瑕迩眼睛一亮,如今修仙界早已不是千年前灵气旺盛,神魔混着走的盛况,凤凰一脉也因为灵力的枯竭早就灭族了,他也仅是在书中看见过,未能见过实物。而这青鸟据说是凤凰的前身,想来模样差不了多少,若是能够看看这青鸟不就等于见到活的凤凰了吗?
闻瑕迩来了兴致,装过头看向那抱着竹篓的弟子,状似谦和的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青鸟,十分好奇。斗胆想借小兄弟的青鸟一观,不知可还方便?」
他自觉语气十分得体,吐字也颇为恳切,谁料这小弟子听罢竟然唰的一下涨红了脸,张嘴「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来,反手就要够背在自己身后的剑,怒火中烧的模样像是要一剑戳死他一样。
不过他的剑还没来得及拔出,就被君灵沉出声制止了,「他不是虚无缥缈间的弟子,不懂其中含义。」
闻瑕迩虽不知道是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出了差错,但听君灵沉话中暗意,便也明白肯定是自己说错了,忙说道:「对不住,我初来乍到。若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别和我计较。」
那弟子瘪着嘴,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抱着一篓子鱼虾对君灵沉行了一个礼,道:「弟子,弟子……还望少家主能恕弟子失仪之过。」
君灵沉颔首,说道:「回去吧。」
一众弟子得了声,这才齐齐退下。
等人走干净后,闻瑕迩狐疑的朝君灵沉问道:「我方才哪句话说的不对,那个小弟子为何一副要砍死我的模样?」
君灵沉眼神淡淡的望向他,少顷,说道:「这里规矩很多。」
闻瑕迩挑眉,「所以?」
君灵沉道:「慎言。」
闻瑕迩道:「难道比禹泽山的规矩还多?」
君灵沉轻描淡写道:「多出百倍。」
闻瑕迩眉心跳了跳,说道:「可我方才只是想看一看那个小弟子的青鸟,你们君家的规矩难道已经严苛到连鸟也不让旁人看的吗?」
君灵沉默了半晌,道:「君家每个弟子只有一隻青鸟。」
「嗯——」闻瑕迩拖长了尾音,「所以很珍贵?」
君灵沉点头。
闻瑕迩又道:「既然君家的人都有,那缈音清君你一定也有对不对?他们的鸟不给我看,你的鸟一定会给我看的对吧?」
君灵沉道:「看不了。」
闻瑕迩追问:「为何?」
君灵沉别过头,身后未束起的发在这时滑落至他肩头,遮住了他的侧容,「死了。」
闻瑕迩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似乎提到了不该提的事,忙道:「抱歉君惘,我不该缠着你提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