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圩红着眼盯着常远道,死死抿着唇没发出一点呼痛之声。
闻瑕迩走到迟圩身后,两指探向常远道掐着迟圩下颌的手,道:「若瑾君欺负一个小辈,传出去怕是有损颜面。」
常远道抬眸看向他,「这能算得上是欺负?」话虽如此,掐着迟圩下颌的手却是放开了。
迟圩忙不迭的回头,仰着下巴看清闻瑕迩后,眼里蓄着的泪花霎时涌现,「恩师你终于来救我了!」他一头栽向闻瑕迩,声泪俱下:「常远道他就是个疯子,他欺负我……」
常远道拿起酒盏又抿一口,「你犯了错,我略施小惩,何来欺负?」
迟圩又从闻瑕迩身上探起头,哽咽的朝常远道呸了一声。
眼看着又是一场嘴舌之辩,闻瑕迩及时制止迟圩顺手将人从地上拉起,迟圩哭的实在悽惨,下颌处淤青了一大片,闻瑕迩沿着迟圩身上锁链的延伸处看去,看见常远道手腕处虚虚的绕了一圈,挑眉道:「我倒是第一次见到禹泽山对待犯了错的弟子,是用这样的手段惩治。」
「他滥用私刑!」迟圩在闻瑕迩耳边控诉道:「成恕心本来只打算将我放在禹泽山的禁闭室里关上几日,可是这个常远道为了羞辱我欺侮我,故意找藉口把我带下了山!一路都这么将我锁着!」
「不得胡言。」闻瑕迩似笑非笑,「若瑾君是何人,怎会用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常远道面上笑意淡了几分,道:「小思君变回了闻旸,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厌烦。」
闻瑕迩但笑不语,常远道轻哼一声,收回捆在迟圩身上的玉锁链,冷声道:「你来此所为何事?」
迟圩猫着身子躲到闻瑕迩身后,闻瑕迩坦荡道:「来寻君惘。」
常远道:「我师弟与你非亲非故,即便寻他也轮不到你。」
「非亲非故?」闻瑕迩抬手扫开衣袍下摆在常远道对面坐下,「我以为我对他的心思,常仙师合该是最清楚的那位。」
「这,还能算得上是非亲非故?」
常远道手中酒盏重重放到桌上,「不过是你一厢情愿。」
闻瑕迩道:「我乐意。」
常远道闻言却是笑了,「那你此生,註定求而不得。」丢下这句便起身离开,上了二楼客房。
闻瑕迩盯着常远道背影,直到对方摔上门这才将视线慢慢收回来。
迟圩坐到他身旁,用力的抹净脸上的泪,直将一张脸被抹的通红充血后才停下,笑嘻嘻的道:「恩师你能来救我,我好开心啊。」
「无心插柳。」闻瑕迩看向迟圩,「你怎么落到常远道手中的?」
迟圩心中愤恨又有復燃迹象,「那日缈音清君将您带回临淮我本也是要跟着去的,但无意中看到了给您的一封信,这才转而去了禹泽山。」
闻瑕迩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迟毓是你的谁?」
「他就是我从前跟您提起过早就死在外面的那倒霉弟弟。」迟圩压着火气,「那封信是他写给恩师您的,上面的字迹我一看就知道是那混小子的!」
「所以你就去禹泽山找迟毓。」闻瑕迩抿了口茶,「结果弟弟没找着,反被禹泽山的人抓了起来。」
迟圩闻言身上气焰霎时消了一半,惭愧道:「还是见到了,就是那混小子死活不跟我走。纠缠太久把人全部都引来了……」
闻瑕迩侧目上下打量迟圩,时隔太久他都险些忘了,迟圩这小子在两道上风评奇差,头一次见到这小子时正碰上禹泽山的弟子在四处围剿他,活脱脱一个混世魔头,和现在乖巧恭敬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道:「你从前究竟做了什么事禹泽山的人要四处抓捕你?」
迟圩心虚的摸摸鼻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闻瑕迩道:「说。」
迟圩头又埋低几分,小声的道:「就是有一次我在外面遇到一个刚入门的禹泽山弟子,我和他相谈甚欢,便劝他弃了仙道和我一起改修魔道。那个弟子听了我的劝当晚就自废修为开始修魔,可是他心境不稳修魔修的并不顺畅,后来走火入魔,同门的禹泽山弟子赶到后才救回他的命。再后来那个弟子清醒后把原委全都跟禹泽山的人说了一遍,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能耐啊。」闻瑕迩道:「凭着一张嘴就能把一个正道弟子教唆的跟你修魔道,迟圩你本事不小啊。」
迟圩听出闻瑕迩话中反讽之意,头垂的更低,嘟囔道:「我本来也是抱着随口一试玩玩的,谁让他当了真……」
闻瑕迩笑了两声,「禹泽山的人抓你,你该。」
迟圩自知理亏,并不为自己辩解,只是埋着头低低的嘆气。
闻瑕迩端着茶盏晃了晃里面的茶汤,话锋一转,「你和常远道来岐城多久了?」
迟圩闷闷的道:「今日才到的。」
「有和君惘以及其他人碰面?」
「没,恩师是我们来这城中第一个见到的人。」迟圩道。
闻瑕迩垂眸思忖,突然放下茶盏拍了一把迟圩的后脑勺,「去。」
迟圩猛地抬起头,迷惑的道:「去哪儿啊?」
「去常远道房里。」闻瑕迩淡声,「帮我打听君惘的下落,顺道盯着他。」
常远道会带着迟圩来到岐城,定是和君灵沉同一个目的。这师兄弟二人迟早是要会面的,所以只要跟着常远道,他一定能见到君灵沉。但依照常远道方才对他的那副态度,大约并不想让他见到君灵沉,他若就这般大咧咧的跟在常远道身旁不被甩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