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闻瑕迩,眸中噙笑,道:「我等你答覆,阿旸。」
闻瑕迩目视朗禅离开,身形陷在阴影中,面上神情难以看得真切。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等到月上中梢之时才抽身从池底离开,转而朝着地牢的方向行去。
闻瑕迩熟门熟路的上到正对地牢大门口的树上,这棵树比他许多年前攀爬时高了不少,幸而还在。
地牢门口仍旧守着两个一板一眼的应天长宫弟子,他故技重施的将赤符小人丢到草丛中引起动静,果不其然那两个看守大牢的弟子立刻追了上去。
闻瑕迩下树进牢,一气呵成,待进入甬|道中才突然意识到他大可不必如此遮遮掩掩。朗禅把他带回来的事定不愿让宫中所有的弟子都知晓,他何必配合他掩人耳目?
思及此,闻瑕迩冷哼一声,故意在牢中大声嚷道:「阮矢臭小子住哪间牢房!听到了赶紧应声!」
他的声音在昏暗的长道内迴荡,不多时,一个掐着破嗓子的嘶哑声音,从深处传来:「进来……左手,倒数第二间……」
闻瑕迩往里走去,刻意加重了脚步声。他走到左手倒数第二间牢房,随意的瞥了一眼门上的锁,发现这上面的锁竟然是开着的。
他推开牢门走进去,「门都给你开着的,你竟然还不逃跑,这么给朗青洵面子?」
油灯扑闪一下,昏黄的光照清了阮矢伤痕累累的身形,以及他那张狼狈的面容。他闻言,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被锁的纹丝不动的四肢,道:「我倒是不想给他面子,不过他不给我这个机会。」
闻瑕迩在阮矢面前盘腿坐下,盯着他来回看了两看后,没说话。
他在打量阮矢的同时,阮矢亦在打量他,见他衣冠齐楚,浑身不下没有半点外伤,哂笑道:「同为阶下囚,我和闻前辈的待遇,说成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为过。」
闻瑕迩不以为意的哦了声,「羡慕?不如我俩换换?」
「不敢不敢。」阮矢讨饶道:「晚辈只是感嘆,道上说书人写的故事也不儘是胡编乱造,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闻瑕迩蹙眉道:「什么东西?」
阮矢手上下意识的要去摸自己别在腰上的扇子,结果手刚动了动便又被铁链扯回了原位。他略有些尴尬的朝闻瑕迩笑了笑,回归正题,「前些年道上出过一本关于您的传记,名叫《冥丘少君烈传》,晚辈有幸买来拜读过一回。」
闻瑕迩直觉这本什么传记里写的不是什么好事,正要打断阮矢,却听对方兴致勃勃的道:「上面专门有半卷写了您和朗禅的情仇纠葛,我看完之后着实唏嘘了一段时日,不过也只当是个玩笑看过就忘,如今看来……」
闻瑕迩一掌扇在阮矢的头上,疼的对方嘶了两声,他不耐烦道:「都这幅鬼样子了有閒心操心别人,不如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阮矢讪讪的收起了自己那颗好奇心,转而问道:「那前辈你今夜孤身前来,是来把我带出去的?」他说着动了动手脚,弄出动静,示意对方替他先解开这些东西。
「我倒是想将你带出去。」闻瑕迩捻起几道符,往阮矢四肢上带着的枷锁拍去试着解开,讽道:「只是我如今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阮矢闻言心思一动,模棱两可的试探道:「想来闻旸前辈如今已经知晓了朗宫主的辛秘。」
闻瑕迩似是而非的答:「我却是半分也不想知晓。」
话音方落,覆在枷锁上的赤符红光浮动,只听「咔嚓」一声响,枷锁应声而落。阮矢不堪重负的仰面倒地,缓慢的活动着自己僵硬的四肢,嘶声骂道:「这应天长宫的地牢真他娘的不是人待的地方……」
闻瑕迩背过身去咳了两声,阮矢闻声立刻坐起来,道:「闻旸前辈,我们即刻启程?」
闻瑕迩思忖片刻,说道:「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掩人耳目逃出去。」不过逃出去的可能近乎于无,他心说。
阮矢一听便觉出不对,他哆嗦着尚不灵活的手从腰侧摸出一把血迹斑斑的摺扇,道:「闻旸前辈,你不和我一起走?」
闻瑕迩回身垂眸看他一眼,须臾后,说道:「五日后应天长宫的憧月宴上,他要对来赴宴的仙门中人动手。」
阮矢唰的一声开扇,问道:「为何?」
闻瑕迩忆起那个足以令人心惊胆颤又有些可笑的原因,怅然道:「打破这世间的不公,结束一切,缔造出新的格局。」
阮矢颤着手摇扇,笑道:「倒是极为符合朗宫主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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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禅这个角色比较复杂,他大多时候做事都是怀有目的性,但是有时候他又是凭着自己的本心去做事。他心狠手辣是真的,但是不能单凭直面的渣、坏去看待他这个人,他是一个多面体,一个很难定义的人。
ps:写到快完结了,好像忘记给里面两位多音字角色注音了,请大家张大嘴跟我念:朗禅[shàn],迟圩[xū]。
第132章 想你
闻瑕迩睨了阮矢一眼,「看来你极为了解他。」
「哪里哪里。」阮矢将额前的几缕乱发往后撩了撩,「不过是这些年为了家中的破事,少不得要和朗宫主打几回『交道』。时日一长,自然便多了解了些。」
这轻轻浅浅的交道二字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闻瑕迩没心思去探究,也无意去探究。左右孤星庄阮家在他心中,是没有半分讨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