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吴想甚至不是普通的「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叶誉希后来才知道, 吴想的爸爸是跟人打架斗殴去世的, 生前患有精神病。
自从吴想母子嫁进来之后,叶誉希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他原先以为爸爸会站在自己这一边,但他性格不如吴想那样外向, 又没有一个柔软的妈妈帮他说话,久而久之,他的爸爸就不再爱他了。
从母亲走后,叶誉希经常听到爸爸骂: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阴不阳的东西!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叶誉希想, 或许他身上带着原罪,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在赎罪。
否则,为什么死了都还要重来一次呢?
他原以为重生是老天爷给的馈赠,但事实摆在眼前,他觉得大概只是老天爷没有虐够,所以才从坟墓里把自己挖出来。
叶誉希躺在医院里,意识昏昏沉沉。他有时候会做梦,梦里情绪惊惧,反应在仪器上,所有线条都凌乱不堪,让医生焦头烂额。
这时候的陈铭远却很安静。
他安静地坐在叶誉希身边,当医生过来的时候,他就安静地挪到走廊里,盯着地面看。医生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担负着的不只是一条人命,还有陈铭远的精神健康。
陈老爷子曾经公开放狠话,任何人都不准在他面前提起「陈铭远」三个字,否则所有合作全部取消。这是一种相当决绝的姿态,听说有一位大客户在饭桌上或真或假地感嘆「陈铭远可惜了」,第二天陈老爷子就拒绝了对方的订单。
商人最重利,而当一个商人连利益也不在乎的时候,就是他意气用事、最不能招惹的时候。
一时之间,陈铭远仿佛在陈老爷子面前人间蒸发了似的。他重新出山,甚至跟夫人一同进出医院,看样子是想再生一个。
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一个共识,陈铭远这个人已经废了。
无论他取得了多少合作公司的信任,不管他之前对尹家施加了怎样的压力,不管他死了活了还是残了……对于陈家和利益相关方来说,陈铭远都废了。
就连娱乐圈里也听到了某种诡异的风声,陈铭远现在连个商业站台的邀请都收不到了。
所有人都在忽略陈铭远,但医生不行。他看着陈铭远的状态日渐下滑,终究还是忍不住,跟陈老爷子打电话,叫他来医院里体检。
陈老爷子说:「我半年前才体检过了。」
杨医生仗着自己跟陈老爷子交好,反驳:「你年纪大了,最近又经历了很多变故,多体检没坏处。我听说,你最近经常锻炼身体,想重新培养精子活性?」
话说到这里,陈老爷子语气突变,说:「是啊,总不能让陈家的香火在我这一辈断了。」
陈铭远还在呢,香火怎么会在陈老爷子这一辈断了?杨医生嘆了口气,看来陈老爷子的确心意已决,不将陈铭远当做自己的儿子了。
杨医生嘆了口气,却说:「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抽空来我院里一趟。」
陈老爷子与杨医生多年的交情,杨医生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陈老爷子自然是去医院了。
当杨医生一反常态,非要亲自带着陈老爷子去各个科室体检的时候,陈老爷子心里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他问杨医生:「你今天非叫我过来,到底是什么用意?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不至于拐弯抹角到这个地步吧。」
杨医生有点尴尬,说:「我介绍你认识一个医生,他在高龄产育方面很有研究,你跟他聊一聊,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妻子着想吧。」
陈老爷子一想是这个道理,于是压下心头的疑虑,跟着杨医生往前走。走了还没五步路,就看见陈铭远坐在走廊上,垂头丧气,一点精气神也没有。
陈老爷子顿住脚步,诧异地望向杨医生,因为过于愤怒,鬍子都被吹飞起来了。他说:「老杨,你什么意思!」
杨医生说:「毕竟也是你的儿子,我想着……」
「我没有这种儿子,」陈老爷子打断了他,说:「我说过,不管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都不要怪我不给面子!」
「我没提啊!是你自己看到的!」杨医生说:「再说,我是医生,你还能真跟医生绝交?」
陈老爷子沉默了。
杨医生趁机说:「阿远很出色,你对他到底是个什么评价,你心里有数。他的手法是激进了一些,却是个斩草除根的法子。年轻人不该有点朝气吗?」
杨医生嘆了一口气,说:「她最近精神状况不对,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我想你也会后悔一辈子。去吧,别跟孩子置气。」
陈老爷子仔细看向陈铭远,发现她已经有点认不出来了。这哪是以前那个嚣张任性的富二代,简直成了食不饱腹衣不裹体的农民工。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心疼的情绪慢慢瀰漫上来。陈老爷子走向陈铭远,正打算开口说话,陈铭远背后的病房门开了。
病房里兵荒马乱的声音泄了出来,陈铭远动了动,抬头看向病房里,竟是动也不敢动,问也不敢问。
一个护士手里拿着工具跑进去,经过陈铭远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病人虽然醒了,但医生还在工作。家属就在外面等,好了之后医生会叫你们进去的。」
陈铭远愣愣的,似乎没懂这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抓着护士的手臂说:「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