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没有。」秦嫀就事论事,说道:「你与太皇太后不是关係很好吗?还有言言……」她一时怔然,是了,郎君与自己的直系亲属,基本上没有太健康的关係,但他却能当好父亲,能感知别人的情感,或者说,如果不是他自爆身上的故事,别人根本瞧不出他的异样。
若有所思的女郎,歪头询问:「那位上半月出现的黑衣,他与太皇太后关係如何?」
赵允承怔了怔,摇头道:「黑衣从不去见皇祖母,他向来不屑这些。」
秦嫀点点头,如此说来,他们是一黑一白,一善一恶,一个奋战在朝堂翻云覆雨,一个游走在人间閒云野鹤……真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个性十分鲜明。
秦嫀心情复杂,瞥了眼白衣郎君,自诩客观的她,竟然也说不清楚黑白之间究竟谁欠了谁。
要说他们关係不好,又能联手瞒得她晕头转向,还能平和地共享妻儿,要说他们关係好,如果她没看错的话,白衣肉眼可见地唾弃着黑衣。
刚才那番详述,无不透露着一个信息,黑衣很坏。
当然了,回忆那位摄政王的政治手段,他坏是众所周知之事。
但,秦嫀眯眸瞟着眼前的白衣郎君,恐怕这人也纯不到哪里去,她感觉自己又了解了他几分。
「……」
也许是三年来的朝夕相处,使得他们对彼此的反应瞭若指掌,赵允承竟然明白了这一眼代表的意思。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纠结良久后,直接地说出来:「我不想你喜欢他。」
秦嫀心道你多虑了。
作为一个不喜欢给自己找刺激的女人,她的理想型是骗她的沈辉,浑身上下都是照着她的喜好长的。
虽然可能是个芝麻包子。
秦嫀不觉得他无辜,也不觉得他不值得同情,如果他是个跟她毫无关係的人,她大抵会唏嘘一句,可怜。
但这是她爱的人,除了可怜以外,还有深深的无奈。
「我说这些不是想博笑笑同情。」赵允承微微笑道:「你是第一个知晓我存在的人,与你说出来我心里很轻鬆。」甚至是幸福的。
只她一人知晓,这世上有他。
秦嫀亦有些动容,哪怕非关情爱,只要有共情能力,亦感同身受他的孤独。
这段婚姻里,她对他知之甚少,越发现他新的一面,越发现自己实则也没有那么好。
「你想去看言言吗?」秦嫀忽然对赵允承发出邀请,就这样她根本不忍心让他们父子分离。
赵允承整张脸庞,顷刻间泛起一层微光,脸上差不多写着:可以吗?
秦嫀点了点头,终究还是露出一抹浅笑:「他几日未见你,有些想念。」继而抬起手,向门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允承几乎立刻站起来,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但到底还是礼貌地谦让:「……你先请。」
秦嫀倒没有跟他推辞,戴上帷帽便走了出去。
跟在女郎身后的郎君,嘴角含笑,眼中满含期待,想必也是想念多日不见的幼子。
到了秦府门前,赵允承反倒近乡情怯,不知如何面对曾经的岳父岳母……
「无妨,你进来便是。」秦嫀看出他的焦虑,出声宽慰。
「嗯。」赵允承手心出汗,硬着头皮应了声,随即跟紧秦嫀的脚步,他二人进了秦府大门,一路前进。
看是直接往后院走,赵允承略微紧张:「不去拜见岳父岳母吗?」
秦嫀一顿,没有纠正他称谓的问题:「不必,以免见了你也不好解释。」而且爹娘还在气头上,若是双方见了只怕尴尬,届时不知是给他两拳好,还是行礼尊他一声王爷好呢?
索性就不见了吧。
临近晌午,秦员外在广聚轩忙碌红火的生意,王氏正在指挥下人们忙活午饭。
此时此刻,奶娘丫鬟们陪着小郎君在院子中玩耍,他们到来瞧见,小郎君与小狸奴笑闹追赶,好不开心。
小郎君见了阿爹,越发开心,立刻弃了追狸奴的举动,朝赵允承这边咯咯笑着奔来:「阿爹!」
小郎君稚嫩的嗓音软糯娇气。
三头身小娃娃,今日梳单髻,髮带上缀着小铃铛,跑起来叮当叮当响,怪可爱的!
赵允承的心也随着铃铛颤动不已,他笑着弯腰将小傢伙捞在怀中,颠了颠他:「跑慢点,阿爹又不是狸奴,不会跑的。」
「嗯。」小郎君因是多日不见赵允承,今日腻歪得久了些,这才愿意搭理秦嫀:「阿娘抱抱。」
赵允承含笑,高兴地看一眼秦嫀,继而把怀中的孩子交给她。
「好,阿娘抱你。」秦嫀笑应。
她家小郎君两岁整,体重异于一般同龄孩子,秦嫀抱了一会儿手累,又还了过去:「你是来看他的,多跟他玩些。」
赵允承轻语:「……倒不止是看他。」而后抱着孩子缓缓迈步。
他在秦府院中瞧见黑衣的灰兔子,忽而笑容一收,回眸看秦嫀,眼下她已知晓他和黑衣的不同。
那这兔子她还会留着吗?
秦嫀跟在身后,发现他含蓄的目光,也看了下那兔子,说道:「这几隻兔子乃是陪着言言长大的小伙伴,索性就带了回来。」
虽然小娘子不曾正面解释,但不知为何,赵允承竟感觉甜丝丝的,说明她还在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