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贾家?是啊,是我糊涂!我对不起这个孩子,都是我糊涂……”自打小产,凤姐头一回儿哭出了声:“我拼死拼活的为了贾家,操心劳力,坐下了病根,保不得孩子。如今孩子没了,也都怪我太好强!原以为老太太是真疼我的,如今看来,我这身子却不如一个侧室奶奶重要!”
“二奶奶!”平儿慌忙去掩她的嘴,低声劝解:“隔墙有耳,奶奶小声些!”
“逼着我把身子催好了,再祸害,再劳心,还要笑脸去迎合。”髮丝散乱,悲痛欲绝,凤姐哭道:“若是当真疼惜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孩子的重要!成亲几年,唯有巧姐一个,二爷嘴上不说,心里也搁着。再者说,不管是男是女,那孩子终究是我的骨血,又岂是些补品重礼能弥补了的!不叫我安心坐胎,反还要当牛做马,又是什么道理!”
“奶奶……”平儿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凤姐。往日里八面威风不知疲倦的主子,今日却是把心中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我为二房当家,已得罪了自己个儿的婆婆,早不奢求别的。可二太太是我的亲姑妈,却也从不为我想想,原本说好是协助她管理二房,却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盈余了,是她教导有方,亏空了,便要我拿出体己去补,还要挨训斥!”凤姐悲伤难抑:“我是操劳的命也就罢了,连带二爷也被差来遣去,至今还未回来……”
凤姐倒在床上掩了脸哭,平儿不得劝,只能陪着哭。发泄了这般多,凤姐压在心里不能说的是,她其实是被自己的发现而惊吓导致小产的,可这一次小产,却让她那要强的心,灰了一大半,看明白了很多事情,也不想继续没有限度的为二房受累。这府中明里光鲜,暗里晦暗,寅吃卯粮便不多说了,连尊贵的主子奶奶尚死的不明不白,如何让人不生出恐惧?
掉了孩子,身上虚弱,凤姐哭声由强渐渐转弱,而后支撑不住,终于睡了。平儿被凤姐的忽然失态吓的心惊肉跳,竟走了眠,只在一旁的坐炕上侧身躺着陪了一宿。
很休养了些日子,王夫人已打发人来看望了几次,关心凤姐的情况,皆被平儿挡了回去。
这日,竟忽地亲自过来,只因为官中银子结余不多了,王夫人有些支撑不住。
凤姐正与平儿说话,闻听王夫人来了,忙伸手将布条绑在头上,弄鬆了髮髻,有气无力的靠了,冲平儿使了使眼色。
平儿点点头,起身将王夫人迎进屋中。
“姑妈,给姑妈请安……”凤姐摇晃着便要掀被起身见礼,王夫人连忙免了,坐到床边,细细打量了一番,才道:“连日来听丫头说你这一直不好,到底是怎么个因由?可是太医的方子不对症?”
“劳姑妈惦记,侄女命薄,只挨一日算一日罢了……”凤姐眼圈见红,难过的别过脸去。
“小孩子怎地能信口胡说!”王夫人忙道:“掉个孩子罢了,又请了大夫好生调养,想是很快便能恢復。”
“二太太有所不知,我家奶奶自打没了孩子,便一直心里头过不去,加上往日劳心成疾,眼下稍一动作竟屡屡下红,换了几次方子,也不得良效,大夫说是血山崩……”平儿小心道。
“血山崩!”王夫人唬了一跳,再看了看凤姐苍白的脸色,斥道:“你这丫头!主子病成这样,为何不紧着回报!”
平儿不敢分辨,忙跪倒,垂首等着王夫人训斥。
“怪不得平儿,是我不叫她往外说。”凤姐弱弱道:“自打我嫁过来,老太太和姑妈,皆是亲闺女似的疼,便是我一死也难以报答,又怎能惊吓到老太太。只慢慢的用药撑着,挨过了便是命大,过不去,便是老天的意思,我也认命了!”
“你这孩子,对姑妈还说些见外的话!”王夫人掩了嘴落泪:“若是你当真有个好歹,我可如何同哥哥交待!赶明儿我求了老太太请王太医来看看,许方子得当些。”
“虽姑妈疼惜侄女,却千万不可,王太医本是侍候皇亲国戚的,只因看着国公府的面子,为老太太诊治已是做了人情。”凤姐摇摇头:“我不能不识好歹,白搭了老太太的面子进去。好在若是不大动,便少见些红,却也不知道养到哪天是个头。”
王夫人也只是随便说说,如今这贾府中,能劳动王太医的只有老太太,其他人只能去外面医馆请大夫,凤姐也不傻,既圆了王夫人的虚话,也表明了自己懂理。
“既如此,你只安心养着便是,那些琐事杂物的,也莫要操心了。”王夫人眉头紧锁,言不由衷,可此时也没有任何办法。
“好在我素日里皆是辅助姑妈管家,算不得要紧的人物。”凤姐自嘲的笑了笑,更显憔悴。
“也不能这么说。”王夫人嘆口气道:“虽说老太太安排如此,可这几年你也很有了些历练,担了不少大事。反倒我得了许多空閒。眼下官中的事物便有些已经生疏了,很费神。”
凤姐心中冷笑,脸上依旧不露半分。能有什么事物费神,不过就是银子开销!难道还指望自己不管家了也要往里填补银子不成!
“我这里有些票据,往日里皆是按月份收的,不过也是拆东补西的打点各色事宜,好在也能平衡些,除此之外,便要等姑爹的月俸银子并着田庄的供缴。”凤姐指了指梳妆檯的小柜,平儿便过去拿出了一个小匣子交给王夫人。
“这是……”王夫人疑惑着打开看了明白,忽地赶紧盖上了,脸色有些失常。
“之前姑妈的意思,我也照着办了,只日后只能劳姑妈费心周转,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