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开国,前朝体制尽废,如何就改得?”水溶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说到底,规矩是人定的,并没有什么神圣之处。就是因为年代久远,被奉若神明不可侵犯。后宫的确是帝王权术之一,可也是历朝历代隐患的集中地;后宫的确是皇家多子孙的保证,却更是争权多位,手足残杀,尤其是非同母所生更甚!”
晴川只静静的听着水溶的言语,自己自小便是听这些规矩制度长大的,潜意识里,根本没有想反抗的意思,或者说,没有这种胆量和意识。
“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作为一个帝王,是最可悲的事情。可若是皇权的稳固要建立在嫔妃裙带关係上,不管传下几代,也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皇家多子多孙,便能多福寿么?”水溶道:“纵观历史,一个朝代的腐败,往往开始于豪门家族的兴起、继而后宫参与朝堂权力相争、皇子之间的倾轧,而外敌入侵,或百姓起义,却只不过是加速的推手。如今朝堂,朋党错综复杂,豪门根深蒂固,外又有江湖觊觎宝藏,这些都在危及着水家的威严、水家的江山,你这一味求表象稳妥协的皇帝又拿什么来保护你心爱的女人?还是如同那几位皇帝一般,遭遇群臣逼宫,就要牺牲爱人换来江山平稳?这样的平稳,又能坚持多久?”
“你之前也同我说过这些,只是,我从没有往心里去过。以为梨阳大了,就会理解我的难处、等她入宫后,我便将她好好的保护起来……原来,我竟是最浅薄的……”晴川悲戚的感慨:“皇兄,我该怎么做?”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若是决定放弃梨阳成全祖宗礼法,那么你二人至此不再相见,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对她对你,都是一种解脱,我不多言。若是下决心要给梨阳幸福,便要打造一个新的环境,不破不立,大破大立。拿出斗志,不要贪图安逸与稳妥,即便会遇到各种阻力,只咱们兄弟联手,再创一个新的大水朝又有何难!”后几句,水溶说的铿锵有力,声声直入晴川心底。
“好多事,别人不能教你,即便如我俩一般的亲兄弟。自己悟了,方可体会到箇中滋味。为兄的言尽于此,以后的路,还要你自己去选。另外,宝藏之事,你不必担忧,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落在别人之手!”水溶拿过面具戴好准备离开,高声吩咐道:“来人!传膳!”
他相信晴川会明白的,而不是继续颓废悲伤下去。
“听见没有,快快传膳!快去!”戴权听得欢喜不已,抬脚踢了踢身边的小太监,赶去传话。到底是王爷厉害,一出马就劝好了皇上,王爷威武!……
水月庵,凤姐心急如焚,她藉口斋戒求子,离了贾府。带出来的皆是自己的亲信,行事比在贾家那深宅之中要便宜许多。这些日子,她从猜疑到求证、从震惊到愤怒、从痛彻心扉到谋划报復……只她虽有此心,可在贾府却势单力薄,孤军奋战。除了平儿和从小跟她的彩明可完全放心,连丈夫贾琏亦指望不。辗转反侧多时,她咬牙豁出去了!贾家要绝她的孩子,她便要整个贾家陪葬!
她以将小红许配给贾芸为许诺,得了贾芸的帮助。到了水月庵之后,白日里对外称念经诵佛,实则是青纱罩面,暗中出去同贾芸帮着请的大夫见面。而贾芸,则以为凤姐得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病,方求到他,毕竟贾琏花成那个样子,难保干净。因而也顺水推舟,做个人情,顺便得了小红。
这一见不要紧,直叫凤姐如跌落万丈深渊。大夫直言,凤姐大概常用微量的红花来避孕,日子长了,身子受影响甚重,想坐下胎,很难。即使侥倖怀上了,稍微的不注意就会滑胎,一般是保不住的!这也是为何,她遭受了些惊吓,当晚那般快便掉了胎。
果然,她的饭食中被人下了红花,这样,便知道猫儿小产的原因了!凤姐钢牙咬碎,强忍着泪,请大夫为平儿诊脉。结果更是残酷,二人遭遇相同,平儿甚至更重,已不可能有孕了。
主仆二人重金封了大夫的口,回庵中抱头痛哭了半晌。平儿几欲求死,被凤姐拉住,只言若是不得报仇,死了也是白死!
如果这恶人单单针对她王熙凤,何以对平儿下手比对自己还重!若说下人,平儿的人缘可是极好的,并未得罪哪个,反而那些人被自己惩治,还会求平儿说情。那么便是,这个人是个有脸面主子,平儿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奴才,且根本不希望贾琏有子!
怪不得,自己小产那段日子,下面总是不干净,一度虚弱的甚少吃喝方止!怪不得,平儿跟了贾琏这般久,也没的消息!
凤姐几下子便明白了,她刚嫁入宁府不久,便有孕生下巧姐,后来过二房帮忙理事,王夫人说心疼她辛苦,便安排二房的小厨房为贾琏院子供应饭食,时常亲自过问,增减菜色,那时的自己,无比的有脸面!可自打那之后,身子便再没有消息,上次碰巧坐下的哥儿也掉了……大房嫡子唯有贾琏,日后袭爵也是贾琏,可若贾琏无后,便要从宝玉日后的儿子中过继……幸亏巧姐不是男孩子,否则也无法安然长大!是老太太的意思?是二老爷的意思?还是姑妈?……原来自己帮她忙前忙后这般多年,却始终是他们的眼中钉!利用自己理家,顺便绝了大房的嫡嗣!
她不能束手待毙!不管是谁,她太了解了,这三人都不是好东西!若不能以牙还牙,便是鱼死网破!饶她是一介女流,却是个杀伐决断不眨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