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过了,今天下午过的。
季眠:你说得对,考试总是有迹可循的,果然其实老师并不真的想听真话,他们想听的是自己想像中的真话。
苏星沂:你怎么答的?
季眠:就是把那个想赚钱的兄弟的答案稍微改了改,反正我和他情况差不多嘛。
苏星沂:很孤单吧?
季眠:啊?
季眠:……呃。
对面好久没再回復,苏星沂等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疲惫,将意识短暂地断开连接,看向床尾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抹拉长的月光。
那天季眠就是坐在那里,跟他一字一句地说面试的时候遇见的问题的。
这个问题,儘管苏星沂还没入伍,但他凭藉家里的关係提前上前线的时候,在出发前遇见过。
好多次。
对他而言,保卫这片从小到大成长的土地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但当时他忽然意识到,季眠虽说同样生在这片土地上,这片土地和季眠认知里的那片大概不是一个样子。
一个人到陌生的地方会找不到自己吧,就像他妈当年那样。
没有归属感,也就拼不出过往。
拼不出过往,便也看不清前路。
他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点力气了,才将神经重新连接回去。
季眠:孤单……也没办法嘛。
季眠:我又没有小叮当的时光机,就这么活着呗。
苏星沂:小叮当是什么?
季眠:啊,就是一部动画片,古代的……你可能没兴趣。
苏星沂直接拨了个通讯回去,压低声音回答:「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没兴趣?」
「啊,就,现在的动画技术不是更好嘛,我那天看米洛在看那个什么……《失落千年的爱恋》?好像是这个名字,製作和播放技术比我生活的年代先进太多了。」季眠在通讯那头轻轻笑着,「这种东西连凯蒂小姐兴趣都不大呢,她最多问问我当年有哪些物种,气候如何什么的。」
「她是做生命科学研究的,对古代文化没兴趣很正常,但这不代表我没兴趣。」苏星沂想了想说,「你没听说过我的个人爱好是参观博物馆么?」
季眠傻了:「没……」他顿了顿,好奇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别致的爱好?」
「大概是因为嚮往古代社会?」苏星沂说,「那时候没有信息素。」
他的三大言论太出名,季眠听到这里笑了:「你怎么这么讨厌信息素啊?」
「人和动物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理智、情感,衍生出来的文化、艺术……」苏星沂淡漠地说,「你也算见过被结合热逼疯的Alpha了,你不觉得那样很丑么?」
季眠一愣。
「我觉得。」苏星沂说,「我觉得那种近乎兽态的样子很难看。」
「……我想跟你说,他们丑是因为本来就丑,你的话,」季眠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虽然我想像不出你失控的样子,但是应该不会很难看的,对自己有点自信吧。」
苏星沂:「……」
空气沉默了半晌,随后,苏星沂闷闷地笑了出来。
他声音很低,不明显的笑声里夹杂着痛苦的轻咳。
季眠的声音更小心翼翼了:「伤、伤口很疼吗?」
苏星沂始终掐着自己的手心,等呼吸放平了才开口:「还好,没事。」
「对不起啊……」
「说了不要内疚。」苏星沂说,「不是你的错。」
「没带抑制剂总归是我的错啊,要不然……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季眠想了想说,「东西,或者事情,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能答应你。」
「现在没有。」苏星沂笑了下,「欠着吧。」
「……那你别忘记啊。」
「嗯。季眠。」他喊了他一声。
「嗯?」
「你可能回不到过去了,但是这个时代也有有意思的地方,试着接受它吧,也许你会喜欢的。如果真的很想念过去的日子,有什么想到的东西可以和我说……正好我最近没多少时间看那帮考古学家的新论文。」
寂静无声的夜里,低沉的声音通过神经连接传达到几十公里外,像立体声萦绕在脑海周围。
季眠侧了下头,看了眼对门熄灭的灯光,以及窗外的黑夜,突然收起了挂在脸上的微笑。
一觉睡到几百年后这种事,任谁遇见都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季眠努力生活,是因为性格如此,但——
有人能理解他总是值得高兴的。
好半晌,他才重新笑起来:「你不觉得一个向外古代文化的人说这些有点没说服力吗?」
「我以为我是个爱岗敬业的好战士。」苏星沂说,「这基于我对地球联盟的热爱。」
「我的面试问题应该问你才对。」季眠「嘿嘿」两声,小声说,「苏星沂,我们是朋友对吧?」
「……嗯。」
「那我跟你说句实话噢。」
「嗯。」
「以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有段时间我特别讨厌你,因为你虽然话少,但是眼神里就有那种『谁都看不起』的气质。」
「……」苏星沂顿了顿,「然后呢?」
「哦,后来我……觉得你操作还不错,接着就发现……玩游戏的时候你挺认真的,咱们也很有默契,总之就是……」季眠抬起眼珠子望天,「我那时候喜欢过你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