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儿这才稍稍地安静了下来,是该让那李贞娘出来的,她既无德,也无艺,也没几件像样的衣服,这时候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也着实让她出了丑。
既然她出了丑,更是不能让李贞娘得意!
“对,就让她过去!”李苒儿赶紧附和道。
丫鬟立即去请李贞娘。
却不想,贞娘已步出了门外。
幽暗的月光之下,只见一身白衣的女子,只是披散着及腰的长发,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衣,素雅至极,如此简单,是真的拿不出衣服了么?
翠儿的嘴角是淡淡的不屑,还是病得糊涂了?
这样想着,翠儿已经步至了贞娘的跟前,略略俯身说道,“二姑娘,大太太请了姑娘去院子里去。”
“知道了。”声音冷淡,回答的却是楚慕染,不带一丝情感,使人如至寒冰地狱。
翠儿打了个哆嗦,也不敢再停留,只是领着二人往院中走去。
贞娘终于缓缓地步入了庭院的中央,歌舞褪去,独她一人,白衣散发,却是不知所措。
黑夜遮住了贞娘的面容。
底下交头接耳,只是看着呆立着的女子,眼里是更深的不屑。
李苒儿站在暗处,终于轻轻地笑出了声。
荣唤钟早已是无心留下,起身,“走吧。”
林靖却是不满,“还没看完这笑话呢。”
“我走了。”荣唤钟却早已不耐,没有美酒,便是人间地狱。
乐声便是在这个时候自花间倾洒而出的,又仿佛来自天边的月光。
荣唤钟脚步一顿,为那乐声,也为鼻尖的芬芳。
清清凉凉。
回旋婉转,箫声渐响,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低沉下去;却又忽的高涨上来,琴韵竟然履险如夷,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便转了上去。
顷刻之间,周匝数遍。
在场的众人只陷入如痴如醉之中,似乎忘记了站在庭院中央正手足无措的贞娘,脸上的嘲讽也逐渐淡了下去,不过是眯起了眸子,借着几分醉意,如陷进了琴音之中。
贞娘也由此醉了,只望着隐在黑夜之间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足尖轻点,微微眯上了眸子,将自己化在了乐声之间,在夜间花下,轻轻地旋转着。
衣决翻飞,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孔明灯,只低低地盘旋着,照亮了这四方小小的庭院,贞娘粉黛略施的倾国倾城的脸,发流散如瀑,似乎也在灯下迎风起舞,众人只觉微风拂面,迎来沁人心脾的淡淡花香。
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却见了佳人面似桃花,冰肌玉骨,眼里略过一抹惊艳,再也移不开眼睛去,谁也不知,只是这般再简单不过的旋转之舞,就像是即将飞天的仙子,飘飘然似乎便要迎风而去一般。
不知哪家的公子竟迷了眼去,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抓住贞娘的仙裙,引来附近的小姐痴痴地笑声,这才脸一红,规规矩矩地坐好。
“好香啊!”林靖深吸了一口,只觉花香渗进自己的肤中,萦绕在身边,让他难以自拔。
荣唤钟却是笑而不语,那眉间却微微蹙着,那般的淡雅清香却消失不见,纵是眼前佳人,他也没了兴致。
李苒儿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
这时却忽然之间灯光大盛,众人还在恍惚,却见李贞娘胜雪的白衣上忽然现出几支粉嫩桃花,隐在了层层绿叶之间。
众人正在啧啧称奇,却又见到素雅的小白花星星点点地缀满在浅绿色的枝叶丛中,却是另一番奇妙之景。
微风吹过,树间桃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也是在嫉妒贞娘之美一般。
却也正是在那一刻,林间的花雨纷纷扬扬落了下来,落在了贞娘的发间,散在她的衣服上,雪白的衣间忽的如同百花齐放,雍容华贵,竟比李苒儿之前的锦衣还要夺目。
底下不由得一阵惊叹,似乎都被眼前之景惊呆住了。
只是他们的惊叹还未落下,那些争奇斗艳的花朵忽的幻化成了五彩斑斓的蝴蝶,竟从衣服间飞出,在朦胧夜色下翩翩起舞,众人更是呆若木鸡,震撼在无数蝴蝶曼妙的舞姿之中。
李苒儿却在此时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幽暗的瞳孔里是赤裸裸的嫉妒,她分明看见了林瑞眼里的痴迷,就好似他之前看着自己的温柔。
贞娘,李贞娘......
灯光在此刻暗了下来,乐声也渐渐弱了下去,黑夜重归于寂静,贞娘却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黑夜遮住了她脸上的神情,她只是纹丝不动地伫立着。
庭院之间确实掌声雷动,谁也没有见过这般离奇的舞蹈,谁也没有瞧过这般倾国的美人,那些赞叹与褒奖,全是为了贞娘,一个一直名不见经传的二姑娘。
贞娘的额间满是汗水,却顾不得,她只觉得心里似乎有些异样,似乎是被什么填满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林瑞身上,朦胧之间,之间林瑞眼里醉人的温柔,她的脸颊无端地发烫。
“姑娘,咱们走吧。”霜儿却是来唤自己了。
贞娘这才回过了神,只觉心中一阵慌乱,提起了裙摆,忙不迭逃走了。
林靖望着贞娘的背影,瀑布一般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着,“我倒是觉得还是这二姑娘好些,真不明白二哥为何你看上的是三姑娘,你既是不要,让给我也无妨的。”
“靖儿,不许胡闹。”林瑞一听这话,却是有些恼了。
他却是一愣,只为了方才所想。
这般的美人,他本就是该属于自己的。
林靖撇了撇嘴,一侧身,却见荣唤钟没了踪影,只剩了几案上打翻的白玉酒杯。
“这家伙,莫不成真的醉了?”
花坊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