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难过和烦心事在浩瀚无垠的海洋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显得无比微不足道又无人问津。
咖啡店的老闆娘终于也已经关了音响,准备下班回家。关门时还友好地递给迟三穗一杯热可可,摸着她的头说:「小同学,看完海要早点回家,快下雨了。」
迟三穗友善地笑了笑,她总是不擅长表达难过,所以别人只会觉得她是来看风景的。
她坐在咖啡厅前面的一条长椅上,抱着膝盖看向那一望无际的大海,长裙拖在了地面上。店门口稍长的幡帘挡在她头上,勉强能挡住灰色天空下飘来的雨丝。
「再看一会儿吧。」她自说自话,盯着那片激盪的浪花,不知道坐了多久,仿佛看见那片海域上有一艘游艇在疾驰。
那艘游艇在码头停下来,踏上甲板的少年身上湿了大半,手上拿着一束红色蔷薇花,逆着风朝她走来。
衣衫被吹得往后倒,鬆软的头髮亦是如此,那是个看上去很唯美的画面。但不解风情的迟三穗只盯着少年的髮际线,暗想着:幸亏他髮际线低,否则这场景应该很尴尬。
沈妄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侧已经见了底的两罐啤酒,低声说:「未成年不能喝酒,你不知道吗?」
他微微喘着气,身上是海水的咸味和淡淡的啤酒味。
迟三穗仰头看他,说了句脏话:「妈的,喝了要死哦!」
沈妄笑了,把身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把花递过去:「这是买笑花,笑一下吧。」
「放屁,这是蔷薇,你以为我不认识啊?」她直接丢在一边,心想我分不清人,还分不清花嘛。
沈妄也没恼,笑着说:「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它本来就有这个别名。」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不是说雨天航海很危险吗?」
「是我的话,就不危险。」
「......哦。」
因为沈大佬很牛逼吗?迟三穗翻了个白眼。
彼时的她还不知道葡萄园在城北的小岛上,顾巷在市中心下区。这个晚上下着雨,沈妄打完电话几乎绕了一座城的距离,开着游艇到码头。
只是因为她说了一句「不开心」,而远途带来的一束蔷薇花还被她弃之如敝屣。
气氛安静下来,沈妄看了她冻白的脸蛋几秒,问:「要哭吗?哥哥准备一下好哄你。」
他自称哥哥的时候语气总是不太正经,迟三穗眼圈红红,没哭反倒笑了出来:「有个朋友真好啊,我以前想不开的时候就只能一个人抬头看看月亮。」
迟三穗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她优渥的家境註定了她接触到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初中的私立中学,在美国读高中时也是贵族女高。现在在启才吧,可能周围人的经济总体水平降了一点,但这种公私合办的学校,国际部或者普高部里的有钱人也不少。
她的心情不顺畅从脸盲症被发现那年开始,连快乐都不是那么纯粹,如果可以,她也只想做一个正常人。
作为这样一个宝宝女无忧无虑地长大,脸盲症成了她过不去的坎,还附加了她妈妈和奶奶糟糕的关係。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下的雨丝闪闪发光,扑火般的飞蛾和这光亮缠缠绵绵。雨势越来越大,潮汐声却越来越小。
今晚没有月亮,下着雨,但身边有他。
沈妄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她恶劣地笑:「想想嫦娥小姐姐都这么惨了也离不开那,我顿时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惨了。」
沈妄:「......」
真是个奇葩,他想,到底经历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呢,为什么要一个人坐在这吹海风。
沈大少爷不会安慰人,只是生涩地陪着她瞎扯乱侃了一个多小时。
聊天内容一点也不友好,姓迟的心情不佳时脏话技能简直满分,还特能怼死人。让沈妄作为一个粗糙的校霸大哥哭笑不得,没半点脾气。
「你知道吗?现在的社会哥实在是太他妈温和了,上次居然和我在路上唱起了《套马杆》!」
「你.....干嘛随便和别人唱歌?」
「雨女无瓜,要你寡!」迟三穗不客气地怼回去,感觉腿麻了,又撩高了裙子,换了个坐姿。
那细瘦的脚踝冻的通红,长裙沾着沙砾和雨水沉重而骯脏。
她喝了口青啤继续说道:「你去过美国吗?我在美国待了两年,现在有点想念我的科尔多瓦住家妈妈,她每次做的可乐鸡翅都有一股猫屎味,但是挺好吃的诶。」
沈妄:「......」
他拿过椅子上的酒喝光,迟三穗张大嘴惊讶地看他,想到她上次的豆浆,半响来了一句:「我发现你这人真是不挑食诶,对别人喝剩下的东西情有独钟。」
「......迟三穗,你不仅酒量差,酒品还很烂。」他面无表情地看她,少女乌黑的长髮既厚又多,发圈随意绕了几下松松垮垮地放在肩后。
额前的刘海沾了水,被她扫到两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美中带着三分英气,五分稚气,还有两分说不出来的撩人感。
连衣裙被雨打湿紧贴在她单薄的身上,肩胛骨瘦得可怜,披着他的外套像个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奇怪,明明也不算矮,怎么看起来这么小。
迟三穗侧头微仰着脖子看他,细白的手上还拿着那罐空了的青啤,嘴上毫不留情:「你就是屁话多!娘们唧唧的,喝了我的酒还敢嫌三嫌四,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