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哇的哭了起来,这事太过惊惧!小小的他只知道哭泣。我连爬带滚地下了坑,抱住母亲的大腿,妈妈,妈妈,你不能不要我们!以后我们一定好好的听话,不淘气……

爱爱,辉辉,不是你们的错……

母亲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一滴泪穿过我的髮丝,冰凉地落在头皮。

弟弟看着我抱住了母亲,也跑下来抱住,不会乞求,只是哭泣。

母亲把我们哄上坑去,妈妈不走,辉辉,爱爱,妈妈真的不走,你们好好睡。母亲唱起了歌,悲哀地将我们催眠: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一杯浊酒话离别,夕阳山外山……

那是母亲给我们唱的催眠曲,她只唱这一首,我们习惯了,一听就睡,睡着了,还一人一手扯着母亲的一隻胳膊,怕她离去。

可是哭顶什么用呢?

怕顶什么用呢?

心一旦要走,爱终被遗弃。

第三章

生活把他压迫成骆驼

一个午后,我和弟弟在柳树下的一隻麻袋里醒来,那是我们田野里日常休息的床与被。

太阳灼灼,空旷的风在窃窃私语,母亲水红色的背影在庄稼地里消失不见,如油画走失了画面。

太阳光是不真实的光线,强烈如梦,我和弟弟唯有靠哭泣打破这梦境,喊着,妈妈,妈妈,你在那里……

妈妈不在我们俩的呼唤的范围之内。

一路哭喊至父亲正在耕作的另一片田地。爸爸,爸爸,妈妈……不见了!

父亲手里的锄头与这句话同时落地,锄头的薄刃划破了他的脚面,泥土与血混在一起。

慧芬——

受伤的兽的呼喊,伴着土头土脸的他跪在田里。

你这男人,真没出息!还不快追?说不住没走远呢。

有人提醒。父亲猛的跳起,奔跑了起来,去追他的妻。

我和弟弟紧紧相随。

牛郎去见织女,可也是这样的场面?而这织女,却是背叛的离去。

村人们呼唤,慧芬,慧芬……

呼唤里夹杂着议论,有预言者预言中了的喜悦,也有对父亲头脑简单的责备。

城里女人,养不熟,这不,说跑就跑了。

哪啊,她自己要嫁的,这会可以回城了,又怕带着孩子拖累。

呵,有了肉不吃豆腐!城里女人是细皮嫩肉,可那不属于咱庄稼人,要不起。

寻人未果,父亲一夜老了,背突然地驼了,生活把他压迫成骆驼。

他粗大的手,擦着我们的眼泪,粗糙的沙子一般,摩擦着我们的眼睑,泪更多的流了出来,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们了?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们并未敢淘气。

母亲遗了个不安的黑洞给我和弟弟,常常我在半夜被弟弟的呓语惊起。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他细小的双臂,在窗外射进的月光里孤单地升起,如旷野里两面召唤母爱的旗。在梦里,他都期待母亲的手臂将他迎合,抱他进那温暖的怀里。他才三岁。

每每此刻,怕他哭醒,我便把我自己的胳膊,递他的嘴边,他轻轻的吸着,安静地入睡。

父亲去煤矿里劳作不息。

有的人需要一夜长大,命运把这一权利售给了我,我是自己,也是家长,更是弟弟的依靠,没有了母亲,他只能紧紧的牵住我的衣角。

我长大了!

母亲一去不復返,她再也没有回来看我们,我们是她不能面对的历史,她不需要,她便选择了忘记。

做饭,洗衣,割草餵羊,那隻瘦弱的奶羊,还有奶水可挤——弟弟成长时惟一的营养。

我在野草地一起一伏地割着,借着月色,白天要上学,只好在夜色里割草,割着必需生存下去的勇气。

姐姐,姐姐……

弟弟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吓得汗珠淋漓,身后跟着一帮孩子,其中一个手里牵着一隻猫头鹰。死亡的使者。

第三章

村里没有人敢杀猫头鹰

村里有这样的传说,它只要在暗夜里谁家的屋顶上叫几声,谁家就必定要死人了。

月色下,那猫头鹰被一根绳子繫着,它扑腾着翅,如犬。他们把它放开,又收回,反覆轮迴,用它来吓人。

人性本恶,凌辱同类,皆有奇异的快乐,就连幼小的心灵都不放弃这一权利的。

你们干什么?

我背着草筐,手里拿着镰刀,把弟弟藏在身后,护住了他。纤弱的脊粱,挺的笔直,因我知道,这一役,决定以后欺人或者被人欺——没有平局。

不干什么!玩!

拿猫头鹰的男孩抹了一下鼻涕,横里横气。

你再玩玩看!我用声音给自己仗势着。

狗仗人势,孩子仗爹妈的势,弟弟要来仗我的势,我仗谁的势去?只有自己仗给自己。

哈哈,你们看扬爱这野种,成了精了,学会吓人了呢!

那小子边说边把手里的猫头鹰,凌空抛来,月光如水,那夜鸟羽翼扑扑,带着它特有的呼叫,吼灰,吼灰……

后悔,后悔!

村人皆说它这样叫,是谴责为人一世,不过,皆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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