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昂弯腰摸摸狗头,虎子狗腿一弯趴地上,享受主人的爱抚。
屋里老妇人听闻狗叫,主拐杖缓慢地走出来,「小天,回来了?」。
楚天飞奔过去抱住姥姥,外孙力量太大老人差点摔倒,「慢点,慢点.......姥姥又不跑」。
「姥姥,我好想你」。
林子昂走过去,微笑与老妇人打招呼,「姥姥您好」。
「是小天的同学吧,快进屋」。
屋内墙上相框里,黑白照片镶嵌其中,照片里两条辫子的姑娘依偎男青年身旁,幸福洋溢脸上,隔着相框依旧能感受到她们的幸福快乐。
老妇人黝黑的皮肤上,布满皱纹,脸颊零星几个老年斑,见林子昂看的入神,她说:「那是我和他姥爷的结婚照,十八岁跟你们这个年纪一样」 ,老人神情中透着笑意。
林子昂说:「姥姥年轻时候真漂亮」。
楚天搂住姥姥胳膊,「姥姥,他能夸人可不容易,可见您是真漂亮,现在也美」。
老人被两个孩子哄得笑不拢嘴,「姥姥,给你们的包饺子,快先吃饭」。
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馅大皮包,每个都是姥姥亲手包的,充满家的味道,林子昂吃了满满一大盘,有些撑。
饭后林子昂说:「我太撑,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楚天笑道:「谁让你吃那么多又不是没有」。
午后的村庄格外宁静,楚天带林子昂爬上附近的小山。
乡间小山,郁郁葱葱,没有台阶,一条狭窄的小路,陡峭崎岖,林子昂没登过这样的山,爬起来有些吃力,险些摔了跟头。
「手给我,我拉你上去」,楚天站前面朝林子昂伸手。
「不用,我自己可以」。
楚天牵过林子昂的手,紧紧握住,「我又不是女生,你怕什么,两个爷们又不能怎么样」。
林子昂:「……」。
爬到山顶,林子昂的手立刻从楚天手里挣脱出来,插进裤兜。
林子昂臭脾气和怪习惯很多,楚天已经慢慢习惯,没太理会他的动作,坐到山顶一块大石头上远望。
林子昂不禁感嘆,「真美」。
「有什么美的稻田吗?」,楚天从小生活在这片土地,不觉得有什么美的地方,反而有点讨厌这个季节,秋收又忙又累。
平城是钢筋水泥堆砌的世界,奔流不息的车辆,超标的汽车尾气,每天早晚高峰地铁站里奔波的人,活生生像一台机器,不断的重复,这样风吹稻浪的景象,林子昂只在图里见过。
楚天站大石头上向远方大喊「啊……」,山间传来一阵回音。
「徒弟,你也来喊一次,很爽的」。
林子昂摇头,「这里没人,不会扰民的,来试试」。
深吸一口气,对远方绵延的山脉,放声大喊,「啊……」,压在心尖上的石头,瞬间不翼而飞,痛快。
俩人相视一笑,坐下来,林子昂问,「姥姥一个人生活」。
「嗯,几年前外公去世了」。
林子昂想起昨天李明昊说了一半的话,想问却开不了口。
楚天从他神情里看透他的疑问,「我爸妈几年前去世了,之后我一直跟姥姥生活,靠舅舅养活,我住的房子也是舅舅的」。
林子昂一怔,心中层层疑问,但隐约的感觉到楚天不想谈这些,忍住疑问没再接话,安静的坐着赏景。
「徒弟你站起来,我帮你拍几张照片」,林子昂不知怎么了,忽然非常配合楚天,一组照片拍的很顺利,唯独不笑。
下山路比上山还难,楚天牵林子昂慢慢往下走,「等照片洗出来,我给你送去」。
「我不要」林子昂不喜欢拍照,没一张自己的照片。
「那我暂时帮你保留,等哪天你想要,来找我,你以后可以去当模特」。
林子昂看楚天一眼没说话,楚天又说:「不想当模特」。
「我以后想去硅谷」。
楚天「哦」了一声,没再说话,硅谷在美国,他只在电视和书里看过,恐怕一辈子也去不了,那是远不可及的地方,林子昂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林子昂说:「你以后想做摄影师」。
楚天暗淡的眼眸突然有了光亮,「我打算高中毕业去学摄影,先做人像摄影师,等赚了钱,我要走遍中国,做个风光摄影师」,边说眼前边浮现出自己背包走天下的场景。
暖热的手掌落在楚天额头,「你没发烧吧?」。
楚天拿掉林子昂在自己额头的手,「怎么你能去美国,我……我就不能走遍中国」。
「不是那个意思,摄影师也要学历的,大学时间比较宽裕,你可以利用空閒时间,帮别人拍照,一样能赚钱,为什么要不读大学」。
到山脚下,楚天鬆开林子昂的手,嘆口气,「考不上,也没钱,舅妈经常因为我的事,跟舅舅吵架,我不能再拖累他们」。
「我有钱」,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楚天连舅舅的钱都不用,无亲无故,怎么会用自己的。
俩人一路沉默回到姥姥家。
姥姥在院子的角落里拾鸡蛋,见两个孩子回来,连忙进厨房做晚饭,楚天帮姥姥烧柴。
炊烟袅袅。
姥姥平日独居,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每次外孙回来,都拉着他说好多陈年旧事,有时一件事重复好几遍,自己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