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衍挠挠脸,皱眉道:「你最近没碰上什么事吧?总觉得你闷了好多。」
「我这样的身体,也开朗不起来呀。」林余星自嘲地一笑,「我一直都这样,只不过碰到了你,魏舅舅,我的人生多了两束光,真的真的很开心。」
钟衍皱眉更深,「别跟我扯这些,文绉绉的听不懂。」
风过,杨柳晃,湖心涟漪一圈圈地向外扩散,然后渐渐消匿,重回静止。林余星盯着它完成一次轮迴,才慢慢开口:「小衍哥,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要觉得苦难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我。我这么差劲的人,本不该得到很多人的爱,甚至不该有活着的资格。」
「滚你妈的蛋!」钟衍暴躁地踹了一下石凳子,「收回去,这话哥不爱听!不是,林余星,你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你不说是不是,我打电话给你姐了啊。」
乍一听「姐姐」,林余星的手揪紧了裤子,眼里的光瞬间灰蒙,伤心和难过掐着喉咙眼,哪里都跟缺血似的。
「你打也没用,」林余星扯了个笑,「我姐最疼我了。」
钟衍冷声,「既然知道她疼你,你想过没,听到你这样的话,她该多伤心。」
林余星低了低身体,绞痛的感觉充斥胸腔。
钟衍忒不放心了,「我现在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搭车。」
「我放个屁的心,等着,我回宿舍拿一下车钥匙。」可等钟衍快跑一个来回,凉亭里,早已没了林余星的身影。
手机响了下,林余星发的信息:
—小衍哥,我先走了。
林余星回来时,林疏月也在工作室。她忙着整理资料,电脑前奋笔疾书,头都没抬,「回了?」
林余星「嗯」了声,一贯的沉默以对。
「你歇会汗再上去吹空调,厨房里有洗好的樱桃。」
「我不吃。」
林疏月手一顿,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得不见半点情绪,「你最喜欢吃樱桃,不用为了跟我赌气委屈自己。这几天高温,少外出,按时吃药。我下午出差,这一周都不会回来。你安心待着,我不会再在面前烦你。」
林余星定在楼梯处,迈上去的脚步一下子忘了抬。
林疏月说:「就当我欠你的吧,这些年,我这个做姐姐的太失败。但我能力有限,也只能怪我能力有限。我现在没别的想法,就一个,多挣点钱,给你把后路铺长一点。可是星星,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你都伤了姐姐的心。」
说完,她没再看林余星一眼,合上电脑,拿好包,推着玄关处的行李箱就这么出了门。
门关的声音切割耳膜,林余星乏力举步,慢慢蹲下身体,死死按住了胸口急促喘息。他从口袋里摸出药,囫囵吞了两颗,又在楼梯上坐了会,才渐渐顺过气。
—
两天后,林余星出了一趟门。
门口有车早早等在那,似是轻车熟路。林余星在门口站了会,副驾滑下半边车窗,约莫是跟他说了什么,林余星上了车。
五十米远的梧桐树后,林疏月戴上墨镜,开车跟了上去。
前方的车沿明珠路往东边开,林疏月始终隔着三个车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最后,车停在职校附近的一家普通宾馆门口。
林余星一个人下了车,抬头看了眼,然后缓步走了进去。
第66章 鸳鸯
他站在前台打电话, 语气冷漠,「我到了。」
电话那头:「305房。」
林余星胸闷气短,在下面坐了会, 才撑着去坐电梯。他找到305房, 敲了两下, 门开,室内的冷气开得低,从门缝扑出来,林余星打了个冷颤。
李嵊仍是一身黑色衣服,头髮剃得更短, 贴着头皮只剩青黑色的发茬, 衬得他的脸更加有棱有角。本是立体俊朗的面相, 但眼神阴鸷灰沉,顿时抽了大半生气。
他把路让出,「进吧。」
林余星定在门口,目光厌恶, 「就在这说。」
「你不进来怎么说?」李嵊语气不善且不耐。
林余星抿紧唇,僵持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双人标间, 就摆了两张床,一张桌子,液晶屏的电视机有些年头, 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 正放着新闻频道,调了静音, 只有无声的画面。
靠窗的床上, 坐着一个五十左右的中年人。身形消瘦, 尤其脸脱了相,颧骨凹陷,眼眶周围沉淀成乌青色。他有意坐直,但难掩病态,看起来已是病入膏肓。
林余星站在门口,刻意划出最远的距离,一动不动。
李嵊先是给李费岩倒了杯水,看着父亲喝下后,才不耐烦地瞪了眼林余星,「你哪那么不干脆。」他冷笑,「也不知道你那个姐怎么受得了你的,这么多年,挺能忍啊。」
林余星眼神顿时锐利,没有半分弱态,「闭嘴,不许说她。」
李嵊手握紧成拳,语调拔高,「她是有多金贵,我提怎么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李费岩咳了两声,声音虚,「有什么好吵的。」他看向李嵊,「让着弟弟。」
林余星被这声「弟弟」刺着了,陌生的,排斥的,都令他无比噁心。他的脸色一度发白,手下意识地往后抓,想寻找支撑力。
他的细微变化被李费岩通通看在眼里,「我们父子俩,都一个模样,身体都不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