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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衫道者自药圃转出,顺着自家徒弟瞠目结舌食指所指方向望去,微微一怔。
你
疑问未及宣诸于口,少年已轻巧地跃下院墙,双手环**,露出一个毫无诚意的笑容:你好啊,爹亲。
你叫什么名字?
小名如意,大名原玉澂。
你娘
走了很多年了。
原无乡回想着那少年背着双手两眼望天强抑不耐回答问题的样子。
他大概也是怨他的。
身为父亲却在儿子的生命里缺席了那么久,身为丈夫却连妻子何时去了也不知情。
他的阿沅把他瞒得那么紧,偏要等到尘埃落定、无可挽回了,才让他知悉真相。
每每想到她当年是怎样独自挨过担惊受怕的孕期,挨过生产之时的艰辛,最后亡于难产血崩,他便觉得痛彻心扉。
他早该想到啊。
阿沅怎会因他在外奔波而埋怨记恨;纵要与他合离,又怎会吝于与他见一面。
她不是不想见他,而是再也无法见他。
得知真相,他不言不语地回到卧房,一直呆到无法呆下去。
梳妆台、衣橱、花架、卧榻整个房间里,到处是阿沅的影子。
银镖当首无所依,白首漂泊何为家。
阿沅不在,家便是没了。
难受地推门而出,他的儿子倚在门边,神色冷漠,闲闲凉凉地说:节哀顺变。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似乎还没等他组织语言,那少年便甩了甩手,背着包袱径直离开,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反正已经见过面了,我要去西疆找**娘,就此别过吧。
竟是完全无意留下。
原无乡放下手中信笺,无声苦笑。
信上唯有一句潦草的尚在人世,安好勿念。
如意啊除了报平安,连与他多说一句也不愿意;除了年关,其余时间一概不着家,总是来去匆匆。
转眼已是数年,小小少年已长大成人,父子关系却淡漠得可怕。
目前武林传说尘世闇夜一百年,师尊,听闻鷇音子已经找上北宗倦收天了,师尊你师尊?
莫寻踪兴致高昂地谈论着近期武林动向,见自家师尊似乎有些走神的样子,便停下来观察,这才发现师尊手中拿着的似乎是师弟寄来的家信。
当即噤声。
师母和师弟之事,是师尊多年心病。
自己在这个时候说起武林事,也太聒噪了。
原无乡回过神,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道:不接着讲吗?
呃讲完了。
寻踪,吾知晓你有意入世,但江湖险恶,我不希望你也目睹师友至交喋血黄沙,欲复仇,却唯十年面壁,方知何谓江湖。
莫寻踪未涉世事,仍是一腔热血天真,笑道:哈,江湖万状岂只一端,吾亦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原无乡见状无声叹息:无踪,你想得浅了。
随即,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北芳秀已再入尘世,或许不久后,南修真也将渡红尘。
如意。药王谷中,蹑手蹑脚准备离开的青年被冷冷一声呼唤定住脚步。
娘。
不情不愿地转身,青年迎向那道低矮的人影。
明知你爹麻烦缠身急需奥援,你又打算躲去哪里?
稚嫩的嗓音,却带着不容质疑的老气横秋。
啧,名剑收天、银镖当家,都是武林大人物呢,我能帮什么忙?
青年吊儿郎当地伸手挠头。
来人静静注视他半晌,叹道:罢了,随便你吧。
青年这才露出笑容,凑上前去:娘啊,你就别**这些闲心了。其实我这次出谷,也是想去探望一下月妹与葬云霄。
你还有脸提月儿?若不是你,她怎会变成那般模样。
娘,这不怪我哦。她自己跟魔佛同流合污,我若不出手,放任她继续作死,以后可是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干娘。
已是女童身型的沐心沅倏然转身,深深凝视他一眼:半斤八两,都不是省心的孩子。
喂!娘啊,你这是什么嫌弃的眼神?就因为我不跟爹亲近?青年顿时有些烦躁起来:我跟他本来就不熟,为啥要亲近啦?
你以为吾不知晓你跟你爹说了什么?沐心沅眸光冷然:好胆在你爹面前咒吾死,没胆承认自己不省心。
呃青年的气势立刻矮**尘埃里,嗫嚅道:你、你都知道了啊
若你爹知晓吾还活着,绝不可能不到谷中寻吾。思来想去,也只有你在背后搞鬼。沐心沅伸手在熊孩子脸皮上使劲拧了一把:一点也不像你爹,不贴心。
啧贴谁也不去贴他啦。
是吗?那再加一条,不可爱。沐心沅丢下这么一句,径直往谷内回转,吩咐道:时局混乱,出去自己小心。
青年捂着被拧得发红的脸,暗自恼火。
老子儿子是天敌,他就是不喜欢原无乡啊。
反倒是娘,只顾老公不顾儿子,偏心眼!
原玉澂鼓了鼓腮帮子,卷起包袱皮果断蹿出药王谷,往妖界而去。
却不知在他离开后,自家亲娘也卷着包袱皮来到谷口。
此去凶险,你考虑清楚了?
药王谷主站旁边,面色不虞。
这具病躯已撑不了多久,就当废物利用吧。沐心沅抬头冲着自家师尊笑笑:反正师尊已为吾备好新的躯体,魂魄回归,便得新生。
谷主眸光黯了黯,冷声道:你要去可以,若有变故,别将人带来药王谷。吾怕自己忍不住会对他动手。
师尊
眼看自家师尊经过多年仍然不肯谅解原无乡,沐心沅只得无奈苦笑,随后俯首一礼:弟子拜别。
且慢。
师尊有何吩咐?
让破梦与驺山棋一随你一道前往。
这好吧。
倦收天外出找寻医治原无乡之人,多**未归。
灵犀指瑕与医天子等人在孤舟一字横焦急等待。
倏然间,一道娇小身影化光进入房内。
谁?!
灵犀指瑕一惊,定睛一看,却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