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敌人的残羹冷炙。他可以合作,可以当带路党,但他想要保留哪怕一点点“合作者”的体面,而不是作为一个被施舍的乞丐。
“咕噜——”
然而,他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巨响,瞬间击碎了他那点可笑的矫情。
周围的将领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他。那些目光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淡漠。
顾青用勺子敲了敲锅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给他一碗。”
一个亲兵盛了一碗满满当当的肉汤,连肉带汤,上面还撒了一小撮珍贵的干葱花,递到了呼和面前。
呼和看着那碗汤,手在抖。那是本能的生存渴望在和那点残存的“贵族架子”打架。
接了,就是认命,就是彻底低头。不接,就是死,带着那点可怜的尊严冻死在这废墟上。
“不吃?”顾青吹了吹碗里的浮油,喝了一口,发出“吸溜”一声满足的叹息,仿佛看穿了呼和那点别扭的小心思,“别端着了。在这地方,尊严是给死人看的。喝了这碗汤,才有力气去咬断仇人的喉咙。”
顾青的眼神冷漠而犀利:“我给你这碗饭,不是把你当狗,是把你当刀。想当刀,就得先吃饱。”
这句话,成了压垮呼和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刀……”呼和喃喃自语。
是啊,他是为了复仇才活着的。既然是刀,既然是为了复仇,那吃敌人的饭又算什么?那是卧薪尝胆,是忍辱负重!
呼和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台阶,喉咙动了动。
那股热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去他娘的尊严!”
心中的某个堤坝瞬间崩塌。呼和猛地伸出双手,几乎是抢过了那只碗。那个粗瓷碗很烫,但他根本不在乎,那种滚烫的触感反而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全。
他低下头,像一头饿狼一样,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滚烫的肉汤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像是一团火炸开了。那一瞬间,呼和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追求的一切——左贤王的荣耀,草原的霸权,大汗的信任——在这碗能救命的热汤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值一提。
他还活着。
在这片连鬼都不愿意待的废墟上,在这滴水成冰的绝境里,他竟然喝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整个地窝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喝汤声和咀嚼声。
王得水吃得满头大汗,随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长出了一口气:“真他娘的舒坦。跟着将军打仗,别的不好说,这口热乎饭是从来没落下过。”
旁边的老匠人嘿嘿一笑,用黑乎乎的手抹了一把嘴,脸上满是手艺人的得意:“那是。咱们这‘地窝子’,虽然底子是工部那本《极寒营造法》,但这水泥加厚层和双层排烟顶,可是咱们这三百号兄弟在路上琢磨出来的。”
老匠人指了指头顶:“书上教的是死道理,人是活的。有了这水泥,咱们就把原来的土顶子改成了拱形防潮顶,还在夹层里塞了干草。这一变通,嘿,比你们那个漏风的牛皮帐篷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匠人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技艺超然的优越感:“你们那是拿命在抗冻,我们这是用脑子在享福。在这里头睡觉,不用担心半夜被风吹跑,更不用担心第二天早上起来眉毛上结霜。说句不好听的,住惯了这水泥地窝子,谁还愿意去钻那个冷冰冰的破帐篷?”
“这就叫——技术改良!”
呼和听不懂什么营造法,什么山西老煤。
他只知道,眼前这群人,太可怕了。
蒙剌人打仗,靠的是骑射,是勇武,是长生天的庇佑。遇到了白灾(暴风雪),蒙剌人只能杀牛宰羊,躲在帐篷里硬扛,扛不过去就死,那是天命。
可这群大圣朝的人……
他们不信天命。
他们来了,带着几百车奇怪的石头和粉末,就在这片废墟上,硬生生挖出了几百个温暖的洞穴。他们把寒冷关在门外,把死亡踩在脚下,然后围坐在一起,喝着羊肉汤,吹着牛皮。
这种无声的生存能力,比顾青在野狼谷射出的那几万支箭,更让呼和感到绝望。
顾青放下了空碗,看着呼和。
此时的呼和,脸上沾满了汤汁和油水,眼神里的那股子桀骜不驯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敬畏。
“好喝吗?”顾青淡淡地问道。
呼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知道为什么好喝吗?”顾青指了指炉子里燃烧的黑煤,“因为这是人造出来的温度。”
他站起身,走到通气口旁,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你们蒙剌人,总觉得自己是狼,是草原的主人。你们逐水草而居,看天吃饭。天冷了,你们就冻死;草没了,你们就饿死。你们习惯了向老天爷乞讨,讨不到,就去抢别人的。”
顾青转过身,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阴森,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神圣感。
“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不求老天爷赏饭吃。天冷了,我们就造房子,烧煤炭;地不长庄稼,我们就修水利,改良种。就像今天,在这片死地上,你们的大汗把你们抛弃了,把帐篷烧了,觉得这样就能冻死我们。”
顾青嗤笑了一声,踢了踢脚下的煤块。
“可结果呢?我们不但没死,还活得挺滋润。这地窝子,比你们的牛皮帐篷暖和;这无烟煤,比你们的牛粪好烧。我们不用去抢谁,因为我们自己能造命。”
呼和呆呆地看着顾青。
这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