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但这一声冷哼,比什么威胁都管用。
魏尽忠连忙把头磕得砰砰响:“奴婢省得!奴婢一定把握好分寸!既替主子出气,又替主子守好这金山!绝不让主子的银子打水漂!”
“行了,滚起来吧。”
林休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他这看似随意的安排,实则是一步极其精妙的“掺沙子”。
既敲打了拥兵自重的马三宝,让他明白皇权的红线;又利用了心怀鬼胎的魏尽忠,让他去当那条咬人的恶犬。
让两条狗互相盯着,它们就没精力来咬主人了。皇权,才能稳如泰山。
处理完这两个“当事人”,林休并没有放松下来。
所谓的“口谕”和“监军”,都只是防君子的手段。万一马三宝脑子一热,或者底下的人失控了,这两万多人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要想以后能安安稳稳地当咸鱼,现在就得把所有不安定的苗头全部掐死。不做绝一点,这觉都睡不踏实。
既然要防,那就得布下天罗地网,让人想反都不敢反,想动都动不了。
“张阁老。”
林休把目光转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装透明人的张正源。
“老臣在。”张正源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
“传朕口谕给兵部秦破。”林休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他调神机营去运河沿线……嗯,就说是‘拉练’吧。这词儿新鲜,他应该能懂。”
神机营!
张正源瞳孔猛地一缩。
那可是大圣朝最精锐的部队!是专门用来对付大规模骑兵和……叛军的。
“虽然朕信得过老马,觉得他肯定是一心为国。”林休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困了,“但毕竟两万多人聚在一起,难免有些心浮气躁的小年轻。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让神机营去运河两岸溜达溜达,帮老马‘镇镇场子’。万一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想闹事,也不用麻烦老马动手清理门户了,神机营直接帮他代劳了。”
张正源听得冷汗直流。这哪里是“镇场子”,这分明就是把刀架在了马三宝的脖子上!
“老臣……遵旨!”张正源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这就结束了吗?
显然没有。
林休站起身,走到御书房那张巨大的大圣朝疆域图前。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向南方,最后定格在长江入海口的位置。
“还有。”
林休的声音依旧慵懒,但那种透骨的寒意却让御书房内的温度再次下降了几度。
“传旨金陵,给魏国公徐天德。”
徐天德!南京守备!
“告诉他,他之前不是跟朕哭诉,说愿做‘大圣朝的钉子’,替朕死守国门吗?”林休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长江口重重一点,“朕现在给他这个机会!告诉他,别在南京城里跟那些商贾扯皮了,立刻给朕统领南京四十八卫,把长江口给朕钉死了!”
“只许出,不许进!”
“若放一艘战船北上进入运河,朕就让他儿子在户科给事中的位置上,给朕干到死!”
张正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手太狠了!这是要关门打狗,彻底断了马三宝的退路啊!而且还顺手把徐天德这颗“钉子”从商场挪到了战场,这是在验他的成色啊!
“还没完呢。”
林休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保险,他又把目光移向了北方,落在了山东地界。
那里,有一群特殊的“工人”正在为了他的“面子工程”挥洒汗水。
“再给山东济南府赵宗磐去道密旨。”
赵宗磐?那个在工部大堂敢跟孔府长史拍桌子,立下军令状要凿穿泰山余脉的“疯子知府”?
张正源有些不解,这时候提他干什么?
“他不是带着一群武者在凿山修路吗?”林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让他别凿石头了,先干点正事。让他把那群‘人形推土机’给朕拉到微山湖口去!”
人形推土机……这个形容词虽然怪异,但张正源不得不承认,很贴切。那可是一群至少有行气境修为的武者啊,干起体力活来确实比牛还猛。
“告诉赵宗磐,让他带人去微山湖口,配合工部,给朕修个‘节制闸’!”
“节制闸?”
张正源一愣,这词儿听着新鲜。
“没错,就是个能调节水位的大家伙。”林休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微山湖位置重重一划,“平时开闸放水,通航灌溉;战时关闸蓄水,控制流量。”
“马三宝带的都是远洋宝船,吃水极深。只要咱们把闸门一关,精准控制下游水位,让他那吃水两丈深的宝船过不去,但让吃水五尺的运粮民船照样能走!”
“朕要让他那两万八千水师,变成一群被卡在泥地里的旱鸭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旁边的小渔船来回穿梭!”
张正源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一招……太绝了!
这是典型的“精准打击”啊!
比起“一刀切”的截流,这种“控水困船”简直高明了无数倍。既废掉了对方的重型战舰,又保住了南北粮道的畅通,简直是神来之笔!
“陛下圣明!此计甚妙!”张正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只要大船搁浅,他们除了下船步行,别无他法。而一旦下了船,没了火炮依托,神机营收拾他们简直如探囊取物!而且这节制闸修好后,也是利国利民的水利工程啊!”
“那是自然。”林休冷笑一声,“朕做事,从来不干一锤子买卖。这叫‘战备基建’。让工部那个宋应赶紧出图纸,派几个精通水利的郎中过去指导。赵宗磐那群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