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液落地的瞬间,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干干净净。
萧晨藏在树干后的身形,在那道来自雾中的视线里无所遁形,他压得极低的气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扯出,连刻意放缓的心跳,都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念暖更是浑身紧绷,四肢百骸像是被冰冷的铁丝捆住,动弹不得,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清醒地感受着那股阴寒之气,一点点侵入体内,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
那道漆黑的身影彻底走出了雾气,就站在距离两人不足五米的地方。通体黑如墨汁,没有一丝杂色,身形流畅矫健,像山林里最迅猛的野兽,却没有半点活物的温度。它落地无声,行走间连雾气都不会被搅动,仿佛本就是这东山阴雾的一部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额间那三道竖直的痕迹,没有光亮,没有神采,却能死死锁住人的视线,让人挪不开眼,喘不过气。
它没有扑过来,没有发出任何嘶吼,甚至连尾巴都没有晃动一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萧晨,看着念暖,看着地面上那道越来越清晰的影子。像是在欣赏一场专属于它的游戏,看着猎物在恐惧里挣扎,在绝望里崩溃,是它最大的乐趣。
萧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与它额间的三道痕迹对视。他心里清楚,只要对上那道视线,就会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那些东西比死亡更可怕,能直接击溃人所有的心理防线,让活人自己放弃挣扎。他见过太多人在那道视线里疯掉,见过太多人自己撞向树干,自己跳进山沟,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那三道视线像是长了眼睛,无论他把目光投向哪里,都能精准地追上来,缠在他的身上,绕在他的眼底,避无可避,躲无可躲。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视线钻进他的眼睛,钻进他的脑海,一点点搅乱他的心神,让他的意识开始出现恍惚。
下一秒,萧晨的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猩红。
没有任何征兆,整片山林、雾气、树干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血红,他看见自己倒在脚下的腐叶堆里,胸口空荡荡的,没有鲜血,只有黑色的雾气不断从伤口里涌出来,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干瘪,变得透明,最后被四周的阴雾彻底吞噬,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是他的死状,清晰、真实、毫无遮掩,仿佛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现实。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萧晨的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落,滴进衣领里,冰凉刺骨。他的意识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仿佛他已经死在了这片阴森的山林里,再也走不出去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呼吸在变浅,连握着念暖的手都开始变得无力。
念暖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拼尽全身力气,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冲破了一丝禁锢,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别信。”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碎了萧晨脑海里的猩红画面。
他猛地回神,死死咬住牙关,把那股涌上心头的绝望与恐惧压回心底,再次闭上双眼,隔绝所有的视觉干扰。他知道,这是那东西的手段,用死亡的画面折磨心神,让活人自己放弃挣扎。只要他不信,只要他不慌,只要他还握着念暖的手,就还有机会。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猩红已经散去,山林依旧是那片阴森的山林,雾气依旧浓稠,那道漆黑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额间的三道痕迹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诧异,眼前的人居然没有被那画面击溃。它见过太多活人在这招下崩溃,眼前这两个,是为数不多能撑过来的。
它缓缓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指向地面。
萧晨的目光下移,心脏猛地一沉。
地面上的影子,已经完全走到了他的身前,背对着他,一步步朝着雾气更深的地方走去,步伐平稳,姿态自然,和他本人一模一样。影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活,甚至能看见它身上的衣物褶皱,能看见它垂在身侧的手,和萧晨分毫不差。
影子走,他就会跟着走。
影子停,他就会跟着停。
影子死,他就会死。
一股无形的牵引感从脚底传来,萧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力、精神、意识,正在一丝丝顺着地面流入影子的体内,影子越来越鲜活,他却越来越虚弱,身体越来越冷,视线越来越模糊,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念暖的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她轻轻挪动脚步,靠得萧晨更近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稳住他涣散的心神,声音轻得像一缕雾:“别跟着它,别管它,它走它的,你站着不动。”
萧晨听懂了。
东山的规矩从来都是反着来的,这东西要的就是他跟着影子的脚步,把自己活成影子的附庸,那他偏不。只要他不动,只要他不被影子牵引,影替就成不了,他就还有活路。
他死死钉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道影子越走越远,任由那股牵引感越来越强,任由体内的生机一点点流失,始终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能感觉到那道漆黑的身影的不耐烦,能感觉到周围阴寒之气的暴涨,却依旧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道漆黑的身影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额间的三道痕迹微微收缩,周围的阴寒之气瞬间浓郁了数倍,无形的重压再次笼罩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