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抓空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嘶鸣,不是野兽的嘶吼,是一种阴冷的、刺耳的声响,像冰碴子摩擦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萧晨拉着念暖,脚步加快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奔跑,没有慌乱。奔跑会发出声响,会乱了心神,会让身体的气息变得浮躁,只会让那道身影追得更快,咬得更紧。在东山,永远不要用自己的短板,去碰阴祟的长处。他见过太多人因为慌乱奔跑,最后被阴祟追上,再也没有回来。
身后的嘶鸣渐渐远去,黑迹里的黑影也缩回了雾气里,那道漆黑的身影没有追来,却依旧用那道冰冷的视线,死死钉在两人的后背,从未离开。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能靠着脚下的腐叶,判断自己还在往前走。温度还在下降,空气里的腥气浓得呛人,念暖的感官开始出现轻微的错乱,眼前时不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都是些阴森的、恐怖的场景,却又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她知道,那东西又开始动手了,用它最擅长的手段,搅乱人的心神,制造恐怖的幻境。它知道,肉体的折磨永远比不上精神的摧残,最能击溃活人的,永远是对死亡的恐惧。
萧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开始断断续续闪过一些画面,和之前三目照影时看见的死状不同,这一次的画面更零碎,更模糊,却更让人心慌。他看见自己倒在水沟里,看见自己被树木缠住,看见自己消失在雾气里,每一个画面,都是死亡的场景,每一个画面,都真实得让人窒息。
这些画面不像之前那样直接击溃心神,却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反复复扎在脑海里,让人时刻处于死亡的恐惧里,时刻紧绷着神经,久而久之,再冷静的人,也会崩溃。
这是它的新手段,用零碎的死状幻境,一点点磨干人的心神。
萧晨没有闭眼,他任由那些画面在眼前闪过,不看,不想,不记,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脚下的路,放在身边的念暖身上。他知道,这些幻境都是假的,都是那东西用来折磨他的手段,只要他不放在心上,只要他保持冷静,幻境就伤不到他。他见过太多人被幻境迷惑,最后自己踏进死局,再也没有回来。
念暖靠在他身边,紧紧攥着他的手,用自己的清心感,一点点驱散脑海里的幻境画面。她的感官能感知阴邪,也能驱散迷幻,虽然不能彻底消除这些死状画面,却能让两人保持最基本的清醒,不至于被幻境拖入深渊。她从不尖叫,从不慌乱,从不拖后腿,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递上一丝清醒。
两人并肩走着,眼前的死状幻境不断变换,身后的视线不断窥视,周围的阴寒不断侵袭,可他们的脚步始终平稳,始终沉稳,始终没有停下。他们能感觉到那道漆黑身影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能感觉到周围阴寒之气的波动,却依旧没有慌,没有怕,只是静静地走着,走着。
走着走着,念暖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
她看见了属于自己的死状幻境。
看见自己倒在雾气里,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变得僵硬,最后化作一滩黑液,消失在东山的山林里,没有痕迹,没有声响,悄无声息地死去。
那画面太真实,太清晰,直击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萧晨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握住她的双肩,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有力:“假的,都是假的,我在这,我们会出去。”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稳住了念暖涣散的心神。
念暖缓缓抬起头,看着萧晨平静的眼神,脑海里的死状幻境渐渐淡去,心底的恐惧也慢慢消散。她点了点头,重新握紧萧晨的手,再次迈开脚步,跟着他往前走。她知道,只要有萧晨在,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还有机会,就还能走出去。
那道漆黑的身影藏在雾气里,看着两人冲破幻境,看着两人始终保持冷静,三道视线里的戾气越来越重。它没想到,这两个活人,居然能一次次冲破它的手段,一次次从它的狩猎里逃出去。它见过太多活人在它的手段下崩溃,在它的幻境里绝望,眼前这两个,是为数不多能撑过来的。
周围的雾气开始变得扭曲,幻境的力量暴涨,眼前的死状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几乎要把两人的视线彻底填满。
萧晨把念暖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大部分的幻境画面,依旧保持着平静,依旧保持着沉稳,一步步朝前走。
他不怕幻境,不怕死状,不怕窥视,他只怕身边的人出事。只要念暖没事,只要两人还在一起,他就能忍过所有的折磨,闯过所有的死局。
幻境突然凝固,所有的死状画面都变成了同一个场景——两人被困在雾里,再也走不出去,永远留在东山的阴雾里,直到生命力耗尽,直到变成山里的一部分。
那画面太压抑,太绝望,比任何惨烈的死状都更让人崩溃。
萧晨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却依旧没有乱了心神。他知道,这是那东西最后的手段,用极致的绝望,摧毁人的意志,只要心里生出一丝被困住的念头,就会被雾气缠住,再也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