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三棺归一的石台,萧晨与念暖正式踏入浮空古林的更深层次。
这里的雾气与外层截然不同,并非纯白,也不是漆黑,而是一种浑浊的暗灰色,如同长久沉淀的尘烟,黏在皮肤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空间波动异常紊乱,明明前一步还踏在实地,下一步脚下就会泛起涟漪,仿佛踩在水面之上,远处的古树明明近在眼前,走近了却又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扭曲的镜面。
萧晨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虚无无声无息法自然运转,周身几乎不泄露半点波动。在这种诡异秘境之中,张扬从来都不是明智之举,低调、隐忍、暗中观察,才是活下去、走下去的唯一方式。念暖紧随在他身侧,感官之力毫无保留地铺开,却不敢外放太远,只是牢牢锁定周身数丈范围,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念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也没有任何气息流动,就像是……整个古林,都被人按停了一样。”
萧晨微微点头,目光在四周缓缓扫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古林之中,并非没有活物,而是所有的活物都在蛰伏、隐藏、窥视。那些视线并非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头顶的枝叶,来自脚下的土壤,来自漂浮的雾气,来自扭曲的空间缝隙。它们不靠近,不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打量闯入领地的异类,又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是守山一脉留下的警示,也是秘境的筛选。”萧晨轻声开口,声音很淡,却足够清晰,“能进来的,不一定是有缘人,但一定是被盯上的人。我们身上的守山印记,就是最好的引。”
两人一步步向前,脚下的光石地面微微发亮,一道道细碎的符文顺着脚步蔓延而开,随即又迅速隐去。越往深处,浮空古树便越是粗壮,树干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黑色,树皮上布满了裂纹,裂纹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淌,如同凝固的血迹。树枝扭曲交错,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彼此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天顶,将上方的光线彻底遮挡。
而在那些交错的树枝之间,悬挂着一样东西,让念暖的呼吸骤然一滞。
是棺。
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巨型玄棺,而是一只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小棺。
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如同果实一般挂在枝头,一眼望去,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小棺做工粗糙,没有繁复的符文,没有华丽的纹饰,只有几道简单的刻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棺身微微晃动,并非被风吹动,而是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念暖的感官瞬间绷紧,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里面……有东西。”她声音微沉,“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被封住的气息,很淡,很阴,但是很执着,一直在盯着我们。”
萧晨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着那些悬棺。
他看得很仔细,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规律。
所有小棺的排布,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轨迹排列,上下错落,前后交错,隐隐构成一座巨大的环形阵法。阵法的中心,被最浓的雾气笼罩,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但那里传来的气息,却是整个古林最为厚重、最为压抑的存在。
“是悬棺迷阵。”萧晨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守山秘卷中有过记载,浮空古林深处,有一座悬棺阵,不杀生,不夺魂,只迷心,只困人。闯入者一旦深陷其中,便会被勾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在幻境之中沉沦,直至神魂耗尽,化作林间养分。”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原本微微晃动的小棺,突然间齐齐一震。
下一个瞬间,无数道细微的黑丝,从棺身的缝隙之中缓缓渗出,如同细密的蛛网,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黑丝极淡,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可一旦接触到肌肤,便会瞬间钻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直抵神魂深处。
念暖只觉得脑海之中微微一麻,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变化。
原本昏暗的古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儿时生活的破败村落。寒风呼啸,残墙断壁,空无一人,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四周一片死寂。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淹没,那种无助、孤独、绝望的感觉,无比真实,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念暖!”
萧晨一声低喝,伸手按住她的肩头,一股温和而厚重的守山气息,顺着掌心涌入她的体内。
神魂之中的幻境瞬间破碎,念暖猛地回过神来,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恐惧之中挣脱出来。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是幻境,勾动了我以前的记忆。”
“不是幻境那么简单。”萧晨眉头微蹙,“这悬棺阵,是以闯入者自身的心魔为粮,以神魂为柴,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刚才只是试探,真正的阵力,还没有完全展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两人驻足,周围的雾气变得更加浓稠,空间波动愈发紊乱,头顶的无数小棺,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棺身之中,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如同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刺耳,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阵,开始动了。
萧晨不敢大意,牵着念暖的手,脚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