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依旧冒着袅袅青烟,但烟已经淡了。
营地里,人还在动,帐篷在搭,伤员在治。
沈砺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弟兄们:向康带着人修帐篷,王柯叶在清点兵器,陈七擦拭手中的弓,林刀坐在火堆旁,用力在磨手中的刀,石憨则还在昏睡。
他忽然想起江北,想起周雄,想起慕容烈,想起那个戴面具的人。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还在等他。
沈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活着,就能走到家。但他知道,他得活着。
活着,才有以后。
身后,营地的灰烬还温着。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石憨能下床走动的那天,京口的天气难得的晴。
沈砺小心翼翼地扶起石憨,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陈七从外面冲进来,看见石憨能下床了,愣在门口,眼圈一下就红了。
“你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林刀跟在后面,轻声说了句:“太好了。”
向康和王柯叶站在帐外,听见里面的动静,相视一笑。
石憨被他们围在中间,一会骂王僧言,一会骂孙粮,骂着骂着又笑起来。“俺还以为这回真交代了,结果一睁眼,沈哥还在,你们都在。”
陈七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完又赶紧看他的伤口。
“你轻点!”石憨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着。
沈砺坐在一旁,看着他们闹。
他想起那夜的火光,想起石憨满身是血的样子,想起自己站在废墟前说“我记住了”——他记住了,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忽然站了起来,把枪靠在墙边。
“我去一趟建康。”
陈七愣住了:“现在?”
沈砺点头。“对,现在。”
石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哥,你去干啥?”
“找人。讨个公道。”
石憨愣愣地看着沈砺远去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陈七站在帐口,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沈哥他……是不是还想着那封信?”
向康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让他去吧。有些事,不试一回,他不会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