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7月8日
赢光保又来了
这回是一个人来的
周加洪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走进来,手里的斧头停了一下。
“姐夫。”
“加洪,”
赢光保笑眯眯地走过来:
“劈柴呢?”
周加洪点头,继续劈。
赢光保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说
“加洪,”
他说:“我跟你说几句话。”
周加洪放下斧头,从墙边拿了2个凳子,递了1个给他。
赢光保接过凳子,找了个离屋子远点的位置坐了下来。
周加洪跟过去
赢光保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加洪啊,”
他吸了口烟,凑近拍了拍周加洪的肩膀说:
“加洪啊,女人多呢是。”
周加洪没说话
“小杨梅那种,”
赢光保说:
“离了就离了
莫一直想着。”
周加洪抽烟,不说话。
赢光保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我给你介绍那个,家里条件好得很。
她男人死掉了,留了笔钱给她。
你娶了她么,日子肯定比现在好过,给是?”
周加洪抬起头看着赢光保,有点疑惑。
“条件那个好么,人家咋个会瞧得着我?”
赢光保笑了:
“你咋个了?
年轻,有力气,长呢也可以。
人家挨我讲了,她就是要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呢。”
周加洪没吭声,眼里充满了迷茫。
赢光保又吸了口烟:
“加洪,我跟你讲。
到时候你们要是成了么,说不定还能借点钱给我周转周转?”
周加洪愣了一下
“借钱给?”
赢光保点点:
“我这个生意刚起步,缺点本钱。
你是自家人,到时候帮姐夫一把。
互相帮忙嘛。”
周加洪看着他,又一次问:
“姐夫,你要借钱整哪样?”
赢光保笑了,拍拍周加洪的肩膀:
“等你们成了再说,不急,不急。”
赢光保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你好好想一哈,想好了么跟我讲嘎。
我先克你哥那边坐坐。”
他走了
周加洪站在原地,看着赢光保离开的背影。
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赢光保从周加洪家出来,顺着小路往上走,去周加文家。
周加文不在,去镇上了。
木玉清抱着周全,正在院子里喂鸡。
赢光保走进去,笑眯眯地喊:“大嫂。”
木玉清抬头看他,手停了一下。
“光保。”
赢光保走过来,看了看她怀里的周全。
周全醒着,盯着他看。
没哭
赢光保笑了:
“这孩子,现在跟我熟了嘛?”
他伸手想摸周全的脸
木玉清往后退了一步
赢光保的手悬在半空,又收回来。
还是笑着:
“大嫂,”
他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木玉清看着他说:
“啥事?”
赢光保往前走了半步
“我想在明嵩开个小店,卖点杂货。
缺点本钱,想跟你们借点。”
木玉清眉头皱起来
“借钱?”
“对对对,”
赢光保说:
“周转周转,很快就还。
不多,几百块就行。”
木玉清看着他,不说话。
赢光保等着
等了一会儿,木玉清开口说:
“不好意思,光保,我们家也没得钱。
你大哥这个人你认得呢,他班么也不找个上。”
赢光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大嫂,你莫开玩笑了。
你们咋个会没得钱?”
“就是没得嘛。”
木玉清抱着周全,转身进屋了。
赢光保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木玉清进屋后,把小周全放在床上。
她的手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啥发抖。
但她就是抖
周全躺在床上,看着她。
木玉清坐下来,抱起小周全,抱得很紧。
外头传来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知道赢光保走了
但她还是不敢出去
晚上,周加文回来。
木玉清把白天的事告诉他
周加文听了愣了一下,有点疑惑。
“光保来找我们借钱?”
“嗯。”
“你咋个讲呢?”
“我说没得钱嘛。”
周加文点点头:
“我们本来就是没得钱,讲了也没得事。”
周加文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听说他跟加洪也讲了这个事。”
木玉清抬起头
“跟加洪?”
周加文:“嗯,说是要给加洪介绍个对象,到时候成了么就借钱给他。”
木玉清没说话
周加文抽着烟,看着窗外。
“光保最近咋个老提钱?”
木玉清还是没说话
她想起赢光保今天那个笑
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
僵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她心里头,忽然想起小杨梅那句话。
“有人害我,我没得办法。”
她不知道自己为啥会想起这句话
但她就是想起了
周加洪那边,他也把白天的事告诉了周善心。
周善心听了,叹了口气。
“光保也是,咋个跑来到处借钱?”
周加洪没说话
周善心看着他
“加洪,那个对象呢事,你是咋个想呢?”
周加洪闷声说:
“没想。”
“咋个能不想?”
周善心说:
“你一个人带着小桐桐么,太辛苦了。
重新找个么,可以帮你洗衣服做饭,带带孩子这些。”
周加洪低下头
“妈,我心里面难受。”
“哪样事?”
周加洪沉默了一会儿:
“小杨梅那天跟我说,有人害她!
我老是在想,到底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