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正是完全入夜的时刻。
皎洁的月挂在黑布一般的夜空,撒下一地淡淡的白光。
长长的迴廊十步一灯,将整个迴廊照得明亮,让人能将所有都看清楚,不错过一丝一毫。
「你今日这般故意给你祖母难堪,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太夫人坐在廊上的长凳上,看着苏子衿有几分严厉。
苏子衿低着头,浅浅一笑,不紧不慢道:「子衿也是逼于无奈,不这般做又岂能让祖母彻底放弃掉二妹呢。」
「可你这般就不怕你祖母记恨在心?」
「记恨?」苏子衿抬起头来,摇了摇头。「太祖母与我都清楚,祖母是好利之人,如今我的身份祖母即使记恨也不会为难我。反倒是这般才能让祖母更加明白,我如今,动不得。」
「当着我的面,说你祖母的坏话,你就不怕我惩治你吗?」太夫人精明的眼眸直直的盯着苏子衿,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不过苏子衿倒是让太夫人失望了,莫说是变化,她就连眼都没眨一下。
「太祖母这般宠我,又怎么会惩治我呢,今夜太祖母叫我来便就是认可我了,不是吗?」
看着苏子衿那运筹帷幄的平静模样,老夫人的嘴角渐渐扬了起来,严肃不在的摆了摆手。「我老了,吓唬不住你这个鬼灵精的丫头了,罢了,罢了,算是我被你这丫头给吃定了。」
太夫人是彻底认了。
这丫头从一开始就吃定她了,从送来那盆魏紫起就已经奠定了她得护着她。
原是想着公正就好,可一次两次下来对这丫头的怜惜多了起来,也被这丫头的聪明打动了几分,今日更是担心她主动出了手。
自此之后怕是走不出这丫头的圈了,只能由着这心,随她的愿了。
「谢太祖母宠爱,子衿日后定会好好侍奉太祖母左右,望太祖母日后多护子衿几分。」苏子衿俏皮一笑,侧身对太夫人福身。
「你这丫头,都吃定我了,能不护着你吗。」老夫人笑嗔着站起身来,瞧着灯下俏皮的苏子衿,有几分担忧的嘆了口气,道:「我自会护着你,可你也不可激进,那苏颖急不得,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可不能毁了。」
听着太夫人这关切的话,苏子衿心头一暖,点了点头,温声道:「太祖母放心,此事我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且回去吧,时辰也不早了。」太夫人说完便由秦妈妈扶着往迴廊深处去。
眼见着太夫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不见,苏子衿心里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这么快太夫人就会偏向她,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可今日她却真真的感受到了太夫人对自己的真心关心,不禁有些愧疚,毕竟她更多的是利用了太夫人。
不过今日之后,她与太夫人之间再无利用了,真心换来的该是真心,否则不是太伤人心了吗。
…
回到竹苑,已经是亥时一刻了。
早早就从前院回来的夏荷见苏子衿回来立即迎了上去,一边扶着她的手臂往屋里去,一边激动的问:「小姐,奴婢听闻这才荷穗宴您得了太后的喜,还被封了县主,可是真的。」
「李妈妈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苏子衿心知夏荷能拖住李妈妈那么些时辰,可见是把什么事都掏出来了,至少那些能掏的都掏了。
「那奴婢信不过那李妈妈嘛,自然要找小姐您求证一下了。」夏荷委屈的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手轻轻的摇晃起苏子衿的手来。
瞧着夏荷这撒娇的小模样,苏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道:「是,李妈妈说的是真的,你家小姐我得了喜,还被封了县主。」
「我就说嘛,小姐肯定能得喜,这下好了,以后这府里谁都不敢再给小姐和夫人脸色看了,日后咱就可以横着走了。」
「想的倒是美。」苏子衿轻轻颳了一下夏荷的鼻子,「还横着走,在这宅子里这点身份不过是立足罢了,若不知深浅只怕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所以,该谨言慎行的还是要谨言慎行,可明白。」
「奴婢明白,奴婢不过就是高兴嘛,这才嘴上过过瘾。」
「今日就算了,此后这话可就不能说了,以免被有心的人听了去,做了筏子。」苏子衿说着往浴室去。
夏荷连忙跟了进去,伸出手为苏子衿脱衣。
「奴婢知晓,不过还有一事奴婢不明。」
「你是说苏颖的事?」
夏荷点了点头,将苏子衿的衣服放到衣架上,回身问:「听说那二小姐明明都被老夫人给赶出去了,小姐却求情把她留下,这是为何呀?那二小姐以前那么对小姐您,您怎么还帮着她求情呢?」
苏子衿不急着回答夏荷,先走进浴桶内,坐下来,舒适的靠在浴桶上方过了半刻才懒洋洋道:「苏颖本不坏,不过是受人利用,今日的事她也算得了教训了,不必赶尽杀绝。」
「可是就算小姐您心软放过她,那二小姐只怕也不会感激小姐您,她留在府里反倒对小姐不利呀。」
夏荷实在担心,今天正堂的事她虽然没亲眼看见,可也听那带走苏颖的婆子说了个大概,更是清楚苏颖被打得有多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不得恨死她家小姐呀。
「不,她很快就会感激我的。」苏子衿闭着眼眸,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来。
夏荷不明白苏子衿哪里来的自信确定苏颖会感激她,不过话到这个份上了她知晓苏子衿定不会再多说了,反正她也不懂,多问无意。
为苏子衿擦洗完毕穿上中衣后,主仆二人也不多言。
一天下来都累了,一沾床苏子衿就睡了过去,夏荷也如旧在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