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教子无妨、纵容儿子不讲信用——哎哟——」
「给老娘闭嘴!」
看着母子俩一路吵着回房,在他们身后,岳嬷嬷带着月儿、巧儿都纷纷忍着笑扭开头,儘量不去看『某小爷』的惨样。
而在另一屋,听着晏振傲嗷嗷的惨声,正在帮云娘挽棉线的小傢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然后抬起头对着云娘脆生生的说道,「娘,逸儿会听话的,娘不要打逸儿。」
看着他稚嫩的小脸,云娘将手中棉线放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柔的笑道,「逸儿乖,娘不会打你的。」
小傢伙仰着小脑袋,那张脸同向锦豪至少八分像,但眼仁儿却遗传到了云娘,清润如泉,很是迷人,「娘,宝儿会不会被嫂嫂打坏?」
「呵呵……」云娘忍不住失笑,小儿最年幼,可是却极为懂事,别看他镇定,心里怕是担心着呢。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她这才起身,「娘去看看,你就在这里玩,记得别把娘挽好的棉团弄乱了,等下娘回来要用。」
「嗯,逸儿会乖乖的。」小傢伙听话的点了点头。
云娘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听到孙子哭声,她哪有不心疼的。不过她也不是过去帮忙,只是过去问问情况。宠孩子是一回事,但她也知道分寸,儿媳儿媳教训孙子,她一向都不插手,免得把孙子惯坏了。
她刚走没多久,床底下突然爬出来一个孩子。
向逸赶紧迈着小腿跑过去,「恆儿哥哥,我娘走了。」
「嗯。」楚胤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牵起他的小手就往外走,嘴里还失望的说道,「宝儿今日出不去了,我们现在去找蛇娃。快些走,要不然你娘要回来了。」
两个矮墩墩的小傢伙贼溜溜的出了房门,先跑到假山后藏了片刻,见没人追出来,两人这才牵着手跑出了院子。
……
山下田埂边,丢着一把锄头,锄头旁边躺着一名男子。曾经白皙的肤色经过几年烈日的烘烤,早已变成了古铜色,那双让天下女人都着迷的黑眸再也不见往日的神采,满天的朝霞似乎都掩饰不了他眼中颓败彷徨的气息。曾经器宇轩昂的身姿此刻躺在泥土上,一身粗布打着补丁,当年风光不再,如今怎么看都是一副落魄样。
「爹,先吃点东西吧。」旁边一小男孩,五岁多的样子,穿着小锦袍,束髮上扎着飘带,白皙的脸庞在朝阳下晶莹剔透,除了肤色不同外,小傢伙同旁边懒洋洋的男人那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一个一身灰不拉几的、要多土有多土,而小傢伙一身锦袍,一看就是家里富养的小少爷。
「没胃口。」看着儿子为自己盛好米粥,佟子贡只是掀了掀眼皮,然后接着望天发呆。
「爹,不吃东西你就没力气干活,多少吃一些吧。」小傢伙稚嫩的脸上布满了担忧。
佟子贡翻了翻身,脸上突然有了怒气,「我就不干活了,他们能怎么着?大不了把我饿死!」
熬了五年了,那两个老东西倒现在都不鬆口,还说他表现欠佳,还要继续考验他。
他们还是人吗?
他任劳任怨的给他们家做事,五年了,他给他们家当牛做马都五年了!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苦劳也有疲劳吧?
还有那个死女人……只要一想到她,他是心肝俱裂,浑身都不好了。
这样的日子过下去,真不如死了得了!
「爹……」看着他又发气了,小傢伙端着米粥蹲在他身旁,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佟子贡坐起了身,捶了捶身旁的泥土,恨道,「你看看我这样子像你爹吗?」
小傢伙眨着眼认真的打量了一遍他,然后摇头,「是不怎么像。」
「你!」佟子贡吐血,指着他脸黑的怒道,「你给我边上待着去!」
「哦。」小傢伙将盛有米粥的碗放在地上,听话的坐到田埂边。
「……」佟子贡更加想呕血,可又是他自己把儿子支开的,又拉不下脸把儿子叫回来,于是气呼呼的又往地上躺下去,嘴里恶声恶气的道,「回去跟你娘说,我从今日起开始绝食!」
小傢伙又『哦』了一声,不过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返回他身旁,又端起地上的米粥递给他,「爹,那你把这碗粥喝了再绝食吧。」
佟子贡咬着牙坐起,接过儿子手中的碗,咕噜咕噜几口就将米粥咽了下去,然后将空碗往儿子手中一塞,烦躁的催促道,「赶紧回去告诉你娘,就说我快死了!让她来的时候记得带床草席给我裹尸!」
小傢伙再次『哦』了一声,将空碗装进食盒里,这才提着食盒起身离开。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回头,「爹,要不你换个干净点的地方死吧。」
「……」佟子贡铁青着脸狠狠的朝他瞪了过去。
……
看着儿子提着食盒回来,紫弦赶紧上前将食盒从儿子手中接到自己手中,「蛇娃,你爹他用了吗?」那傢伙,不会又倒了吧?
小傢伙点头,「爹用过了。」
紫弦笑了笑,牵着他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问道,「你爹是不是又偷懒了?」
小傢伙『嗯』了一声,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娘,爹说他要绝食。」
紫弦抽了抽嘴角,「……」绝食还要吃她做的东西?
小傢伙继续说道,「娘,爹还说让你带床草席去给他裹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