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愣了一会儿后走过去:「好巧啊。」
「嗯。」陈芸鼻腔里发出一声,然后微微后退。
马上就毕业了,于洋倒是放鬆了很多,不再是那一副对人人都绅士温柔的模样。
想起以前的种种,他感概道:「时间过的真快啊。」
陈芸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不约而同的享受这一种静谧的感觉,又或许是女孩一人的淡定安静。
「你就没有什么想给我说的吗?」
「嗯?」女孩抬起头看他,考虑了两秒钟说:「高考加油。」
「……嗯。」
他在她身边站着,却感觉两人距离是那么的远,他想:难道她想对他说的就只有这些吗,还是……她根本不屑于和他说话呢?
他发现,他努力维持的人设在她面前一文不值,可能是因为以前有些过往吧,起码在她面前他才是真正的他自己。
「你和他还联繫着吗?听说他走的还挺远的。」
肖白转学这件事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无论是教室里、操场上,还是学校论坛。都说学神走了,学校领导应该很伤心,还有女生说校草走了,芳心无处安放……
其实无论怎么样,对于洋来说那都无所谓,对他来说重要的,也就只不过是个她而已。
陈芸不耐烦:「关你什么事?」
于洋转过身看远处的天空,天蓝蓝的,飞过几隻鸟儿,他假装不在意,淡淡道:「好奇而已。」
「……」陈芸没理他,盯着学校小卖铺那个方向,心想许晶晶怎么还不来,康曼肯定腿都得蹲麻了吧。
看着身旁心不在焉的女孩,于洋心里冷哼,自嘲的想:这么多年来,在每个人眼里他都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至少在肖白来这个学校之前,他是这个学校公认校草的。
然而他唯一敞开心扉相处的人却是那么讨厌他。
不管她讨不讨厌他,他还是问:「陈芸,你想考什么大学啊?」
肖白不让她和别的男孩子说话,可是于洋马上要高考了,她也不想过多影响他,所以陈芸只能心里长嘆一口气,退到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
「不知道,没想好。」
她听见他悠悠道:「我想去A市医科大学,据说那里的专业不错。」
A市医科?
陈芸默默想,那里离这里很远的,飞机五小时左右,火车得两天吧……
虽然那所学校还真的不错,建校时间也长,师资力量什么的也都不错,以他的成绩应该也能考上。
不过他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难道只是推荐一下?那她可得记住,然后躲得远远的,报大学第一个就排除它!
「……嗯」陈芸露出一个尴尬的笑,「那祝你成功。」
「你不好奇吗,我为什么跑那么远,还是根本就不想了解呢?」
那是你的事,关我什么事?跟神经病一样的,陈芸觉得她气的想说脏话。
于洋装作没看见她那些细微的小表情,继续道:「你知道吗?我家里其实并不太和谐,从小到大,我爸妈总是逼着我成为最好的那类人。」
「各种各样的辅导班,爸妈永无止境的争吵,」他冷嘲一声,低眸看她,「其实我并没有别人眼中的那么完美,所谓贴吧里学校『最绅士帅气的学长』什么的称号,都是我伪装换来的,那压根就不是真正的我。」
「自从有记忆开始吧,每天晚上他们下班后我都能听见他们争吵的声音,甚至整个楼道都能听见,我蹲到外面,到夜深人静时才饿着肚子进去,他们两个人似乎都不想管我,给我报辅导班,从早到晚。」
他冷笑一声:「我一直以为我足够努力他们就会爱我,可是我错了。每回考第一、得到各科老师的夸奖换来的是他们离婚的消息,多可笑啊,我妈妈第一次温柔的站在我面前,摸摸我的脑袋说『儿子,你跟着爸爸好不好?』。」
其实谁都明白,妈妈有了新的生活,他只是个累赘。
旁边的人安静,风也温柔,操场上隐隐约约传来歌舞的音乐声,康曼绝望的蹲在厕所里,调整一个姿势敲敲自己蹲麻的腿,嘴里念叨着:「救命啊~许晶晶陈芸,你们回来了没啊,我可经不住这么折磨啊。」
一墙之隔,陈芸和于洋站在树荫下,两个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一米的河,却怎么样也跨越不过去。
他说了好久,仿佛是在向陈芸倾诉,又仿佛是在对空气说他这么多年的苦恼哀愁。
「所以……我决定去远方,逃离这个令我窒息的地方。」
他笑起来,第一次笑容那么明朗。
陈芸虽然不喜欢,却也安安静静听他说完了,因为小时候在梦里看到过肖白童年时的那些痛苦经历,所以她挺同情他的,比起那些矫情的话,她并不觉得他只是在无病呻吟,甚至她理解他,理解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真的比那些经历还要可怕这类的话。
「会好的。」她声音轻轻的,如春风拂面,却吹进人心里。
她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让她心疼,从肖白以后,再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她感同身受。
「谢谢你啊,听我说这么多。」他靠在树上,眉眼温柔的看她,「第一次觉得毕业了还有些舍不得啊~」
舍不得你啊……
许晶晶这时气喘吁吁跑上来,该说不说,来的还真挺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