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幻术?!
应恺剧烈挣扎但无济于事,正当窒息之际,突然一隻无形的巨手猛地把他提出水面,腥咸阴风扑面而至——
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四面响起,视线所及全是浑黄的洪水,滚滚洪滔将天地连为一线。
应恺还没反应过来这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感觉无穷无尽的疲惫和剧痛从四肢百骸升起,让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原来是全身灵力被透支到了极限。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还活着吧?」
应恺认出了那声音,惊愕地回过头。
只见狼狈不堪的徐霜策仗剑立于半空,全身湿透面容苍白,衣袍、佩饰都与平时迥异,定睛一看倒像是古画上数千年前的衣裳制式。
「……霜策?!」
徐霜策好似才二十出头年纪,眉眼较现在更加锋利,多了一分年轻桀骜的气质,不过因为灵力透支疲惫过度的缘故嗓子已经哑了:「如果不在一个时辰内将洪水控制在太湖区域,下游八七八处河口必然全部决堤,到那时整个水势就肯定控制不住了。」
这时又一阵狂风呼啸而来,风中隐约传来远处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声。徐霜策一手撑住额角,眼底隐约有些不耐:「我们还没死呢,哭什么丧?」
不论是眼前这滔天洪灾,还是徐霜策一反常态的言语,都让应恺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此刻他没时间细思了——前方大堤在地动山摇中崩塌,通天巨浪犹如千军万马汹涌而至,顷刻间便遮盖了全部的视野!
「……算了,」徐霜策拔剑出鞘,重重呼了口气:「你我今天怕真得死在这里了。」
应恺面容剧变,连拔剑都来不及,巨洪遮天蔽日袭来,瞬间把他所有感官吞没至顶!
轰隆——
滚雷响彻岱山上空,照亮了层层诡云。
「盟主还没出来吗?」「已经一个人在书房里待大半晚上了……」「诸位门派家主都在等待觐见,盟主没出什么事吧?」
……
终于一名惩舒宫内侍端着茶水,来到书房门前,小心翼翼敲了敲门:「盟主?应盟主?」
吱呀一声尖响,书房门开了。
内侍下意识抬眼,恰逢惊雷自窗外响起,剎那间映亮了桌案后应恺的身影。
应恺笔直地端坐着,半侧身体没入黑暗,半侧却被闪电照亮。他直勾勾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看上去像是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眼底微微闪烁着一星血光。
突如其来的惊惧攫住了内侍的心,手一抖茶盏落地粉碎,砰!
「盟主恕罪,盟主恕罪!我这就——」
应恺吐出几个沙哑的字:「你出去吧。」
内侍动作一僵,到底还是关心所致,忍不住嗫嚅:「盟……盟主是否身体不适,要不要找医宗大人前来看看……」
桌案在巨响中四分五裂,应恺的厉吼声嘶力竭:「出去!!」
内侍这辈子没见过一向温和的应恺如此狂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碎瓷片都来不及捡就连滚带爬退出门槛。临关门前最后一眼,他只见应恺当空拂袖,从虚空中掀起一道黑色密闭空间——芥子壶。
须弥藏芥子,壶中纳日月,这件玄门法宝是用来禁闭自我的。
应恺仿佛在强忍着痛苦和暴怒,脖颈到手背青筋暴起。他将芥子壶往自己身上一罩,整个人便进入了禁闭空间,从满地狼藉的书房里凭空消失了。
「……盟、盟主……」
内侍惊魂未定跪坐在地,正当满心疑惑,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
轰隆!!
他一个哆嗦抬起头,万顷巨雷划破天穹,鬼魅夜空瞬间森亮。
·
雷声透过层层床幔,变得朦胧不清,像遥远海面上隐约的浪潮。
「徐白……」
被褥中宫惟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呢喃。徐霜策把他往怀里拥得更紧了些,低声道:「没事,睡吧。」
宫惟侧颊紧贴着他颈窝,流水般的头髮蹭在徐霜策下巴上,喃喃地问:「天塌了吗?」
「打雷而已。」
宫惟点点头,似乎安心了少许:「天不能再塌了。」
徐霜策停下拍抚,黑暗中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半晌终于问:「你一直在殿中,怎么知道天塌之事的?」
「我能感觉到呀。」
「……」
「奇怪,」宫惟疑惑地睁开眼睛,皱眉道:「为什么我能感觉到?」
徐霜策无声地呼了口气,但没让宫惟发现,抬手轻轻掩住了他的眼睛:「别想那些了,睡吧。」
窗外电闪雷鸣,整个天地仿佛化作了咆哮的大海,只有这座禁殿像一叶孤舟独自漂流。四面床帏圈出了一个私密温暖的小世界,被徐霜策有力的臂弯守护着,天翻地覆都被隔绝在外,一丝风雨也透不进来。
层层诡谲迷雾与重重阴暗杀机,都随暴雨远去,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我好像突然能感应到这世上的很多动静……乌云在天上翻腾,裂缝在地底延展,远方很多山脉都要塌了。」宫惟一动不动伏在徐霜策怀里,嘆息刚出口就消融在了无边的黑夜中:「我好难受啊,徐白。这天地是要毁灭了吗?」
他头髮间隐约有桃花的芬芳,徐霜策一下下拍抚着,直到那微凉的髮丝完全理顺,才道:「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