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恺却说:「我是。」
他声音中有种认命般的坦然和平静,问:「你知道为什么当年你我一同治水,生出杀障的却只有我一人吗?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治水的,你是来救我的。」
徐霜策一怔。
「数万百姓跪求仙门,我扛不住压力想要去治水,你却说此非天灾,实乃人祸,即便要救也不该如此出手。激烈争执后你拂袖而去,然而真到了我快被洪水淹死的那一刻,你又突然出现,最终我们两人一同战死在滔滔太湖中,一起迎来了打开天门的宫惟。」应恺伤感地笑了笑:「你们都曾经试图救我不止一次,只是你现在忘记了而已。」
徐霜策像是全身都被浸在了冰水中,良久低哑道:「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成功过。」
「是的,因为我的杀障由来已久,根深蒂固……」应恺眼底现出微许自嘲:「从跪在山门前的百姓喊出第一声『见死不救,猪狗不如』的那一刻开始。」
砰!
徐霜策猝然一掌重重按在透明屏障上,但话音尚未出口,只见应恺一拂袖,无形的气劲把徐霜策向身后黑暗推去,芥子壶遽然合拢!
「对不起,霜策。」应恺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平静而疲惫:「这一次你俩都不用再来救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这章原文已经写明了一直以来的鬼修就是 鬼太子曲獬 啊,为何还在猜鬼修是谁???
宣静河就是跟灭世兵人同归于尽然后飞升了的矩宗,然后下黄泉做了鬼太子师,第四十二章 、第五十六章都是他的戏份
徐霜策为师尊队攻回来一局,宣静河把这一局又受回去了
应恺委婉:你自见过镜仙一面后,就越来越疯魔blablabla……
徐霜策不屑:我疯魔?怎么可能?
应恺:到底说出实话还是照顾他自尊心好他妈的挣扎.jpg
鬼太子:哈哈哈!告诉你吧!其实你是个千年醋坛精!
徐霜策:……
上天界唯一指定HR宫惟最近焦头烂额,他招来的两位新员工一个表面加班狂魔实际动不动杀人灭世,一个表面高贵冷艷实际动不动抱醋狂喝
第74章
禁闭空间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在半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外天空震响不断,阴霾苍穹千疮百孔,大大小小的黑洞还在不断坍塌。来自现世的天风席捲大地, 千万黎民化作桃瓣消失, 玄门百家的众多修士却措手不及恢復了久远的记忆, 各地纷纷乱作一团。
「今年到底是哪年?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要开通天大道吗,通天大道怎么样了?」
「升仙台……那、那个妖魔杀上了升仙台!他在哪里?在哪里?!」
……
风从窗缝间掠进大殿, 内室床榻上的尉迟锐双眼紧闭,不断挣扎,眼见就要在极度痛苦中醒来。
应恺收回目光:「梦境还能支撑多久?」
「不剩很久, 你得赶快了。」鬼太子望了眼天色, 道:「记住, 必须赶在梦境彻底坍塌之前毁掉蝶死梦生的法门, 也就是宫惟的右眼,但这只是第一步。」
应恺问:「第二步呢?」
鬼太子不答反问:「还记得现实时间暂停前,升仙台上发生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吗?」
应恺蓦地意识到什么, 神情微变。
「对,不奈何正卡在宫惟心腔里。一旦时间恢復流动,不奈何瞬间穿胸而出——这才是第二步。」鬼太子摊开手, 彬彬有礼道:「必须这样,现实中的宫惟才能死透。」
应恺目光微微闪动, 须臾才低声说:「知道了。」
鬼太子对人心最幽微处的各种情感都洞若观火, 闻言同情地望向他:「不忍心了?」
「……」
应恺没有回答,半晌呼了口气别开目光,淡淡道:「他是天道化物,死透也只是暂时归于天地,千百年后自会再度诞生于苍穹下。我为何要不忍心?」
鬼太子笑嘻嘻地安慰:「没事, 我懂,其实我也觉得很可惜。」
应恺疑道:「你?」
「当然了,毕竟是那么完美的一张皮,就这样被戳了个透明窟窿。」鬼太子极其遗憾:「我上哪再去找如此合适一张的皮送给我师尊呢?」
「……」应恺眉头皱得更紧,终于还是问:「你到底把宣静河怎样了,为什么他需要皮?」
鬼太子没有回答,眉眼一弯:「你猜?」
这时大殿地面又是一震,更加强烈的风从四面缝隙呼啸而至,内室中尉迟锐昏迷中挣扎得更厉害了,额角青筋迸起,甚至连插进颅骨要穴的金针都跟着不住颤动。
「啊呀,不愧是未来的南帝麒麟,这就要醒了。」鬼太子收回目光,道:「我还是先暂避一步。记住,只有这天地间世人灭绝,诸恶才能灭绝,你所追求的那个平静、完美的新世界才能被建立。明白了?」
应恺闭上眼睛,良久一字字低沉道:「我明白。」
鬼太子曲獬那张俊俏的面孔不论何时都带着三分笑模样,有种风雅与残忍交织的奇异感觉:「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我的盟友。」
最后一字落地时,他整个人化作烟雾,就像来时一样被吸入应恺手臂血肉中那块碎镜片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恺握紧手中不奈何,闭了闭眼睛,才走进内室,俯身拔出了尉迟锐颅脑中的几根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