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惟清亮的少年嗓音却裹着神力穿透而来,声嘶力竭地呼喊:「师兄――」
应恺脚步猝然一僵。
「……」
北垣上神深深望向云海尽头那两道疾驰而来的熟悉身影,半晌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回应了一句:「嗯,师兄在。」
然后他终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转身,头也不回奔赴上天界,穿过了云层后璀璨的天门!
下一刻,应恺出现在上天界北垣。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剎那间,一声轰鸣响彻三界,燃烧的白金结界从四面笼罩了整座北垣神殿,将这块庞大的疆域封锁成了茫茫孤岛,外面一切震惊的议论和动静都被完全隔绝在了结界之外。
九十九级宽阔台阶上,应恺仰望着熟悉的宏伟神殿,半晌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下颔骨都因为牙关过紧而凸显出清晰的线条,伸手推开了巨大的殿门。
轰隆――
数道光芒从门口辉映大殿,前方白玉座下,果不其然正伫立着一道少年背影,紫色彼岸花绣满了袍裾衣角,白皙的双手漫不经心扶着一把血剑,觅声回过头,露出了俊俏的面容。
是鬼太子。
「你把人间的火焰熄灭了?」他挑起锋利的眉角,向应恺笑吟吟地问。
第89章
因为同生共死术的作用, 鬼太子神躯不能离开宣静河超过百步,此刻出现在上天界的只是他一道投影罢了。
应恺注视他片刻,平静地回答:「神力不够支撑, 须得先熄灭七天, 随后再燃。」
鬼太子无声地「哦」了下。
应恺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鬼太子长嘆了口气, 看上去完全没有继续追问上一个问题的意思,唏嘘道:「我还以为你见到东天上神归位的那一刻, 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呢。」
顿了顿之后他道:「我需要你帮个忙, 替我师尊找回他失去的神格。」
应恺毫不意外:「从徐霜策身上?」
「不。」鬼太子完全转过身, 他嘴角仍然笑着, 眼瞳深处却闪烁着血腥的寒意:「从宫惟身上。」
光明堂皇的神殿陷入了安静。
应恺眼底光芒闪烁, 片刻后才问:「为什么?宣静河自己的神格不是过给徐霜策了吗?」
「你不明白。」鬼太子淡淡道,「宫惟最大的限制在于他年纪小,换算成凡人的话还是个孩子,但他与生俱来的神格却非常纯粹完美, 这决定了他千万年后能走得更远。我师尊过给徐霜策的不过是凡人飞升的后天神格而已……与宫惟这样纯粹的先天神格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黄泉深处, 幽冥虚空, 鬼太子踱步穿过祭坛血池,站定在宣静河面前。
他俯下身, 指尖从宣静河毫无生气的脸颊上划过,蓦然嘴角一勾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地道:「奉给师尊的所有东西都必须是世间最好的,我不是一向如此吗?」
「……」应恺道:「但先天神格与生俱来,根本没法从宫惟体内剥离吧。」
鬼太子说:「那只是因为没有人知道怎么剥离而已。」
他从祭坛边站起身, 反手伸向自己的颈椎, 似乎从体内抽出了什么东西――无数层银光爆闪而出,神力让人睁不开眼睛, 应恺眉头蓦地一跳!
恢弘神光渐渐凝聚,只见鬼太子掌心中握着一物,修长森白、铭刻咒文,字里行间尚带血迹。
那竟然是他从自己体内活生生抽出的骨头!
鬼太子五指收紧,一道璀璨流光从骨头上划过,它顿时在光芒中变成了一把雕满了法咒的血色匕首,散发出无穷无尽的阴邪和寒气。
「我的神躯刀枪不入,自然也无坚不摧。」鬼太子掌心正握匕首,将刀锋举至应恺面前:「你用它可以从宫惟体内剖出神格,然后再将神格带来黄泉地府,亲手交给我。」
应恺的目光落在刀锋上,却没有伸手去接,须臾后别开视线一口拒绝:「不,宫惟并没有任何曾经对不起我的地方。」
鬼太子却不以为意:「愿意做个交易吗?」
「……」
「你把宫惟的神格送来鬼垣,我就把九千年前种在你灵魂中的那颗种子,再亲手拔出来。」
应恺神情一变,猝然望向鬼太子。
「不用装作惊讶,当初你飞升后宫惟已经都告诉你了吧?」鬼太子轻轻鬆鬆地说,「我曾经赐予你极端绝对、不容丝毫瑕疵的道德,以宫惟现在的神力是无法帮你剥离的,但我可以。剥离这层道德枷锁之后你会变得非常轻鬆,灵魂变得毫无负担,难道你不想亲身体验一下正常人的感觉吗?」
应恺瞳孔微微放大,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良久挤出一个字:「你……」
鬼太子游刃有余地打断了他:「而且宫惟当真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么?别忘了九千年前那场二选一的游戏中,是他把我引向了你啊。」
应恺猝然消音。
「如果当初我赐予的道德枷锁没有落到你头上,而是落进了徐霜策的灵魂里,你猜后来会发生什么?」鬼太子似乎感觉特别有意思,同情地上下打量应恺,微笑着给出了答案:「――什么也不会发生。徐霜策在本心道上的修为登峰造极,这点道德枷锁不会对他产生太大影响,洪灾来临时他根本就不会跑去治水。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来一切灾难、怨恨与痛苦,从最开始就不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