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现在,自从先夫人走后,这府里头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都乱了套了。不管是谁,不是闯二门跑到外院书房,就是一出门几个月不知所终,再出现,便成了一个牌位。——真把这宁远侯府后院当了菜园子门了,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侯爷如今想起来,觉得先夫人的举措,件件是有先机,便吩咐下来,将先夫人的规矩重新立起来。”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听得桐云云里雾里。
“多谢方姨娘提点。”桐云闷声听了半天,不置可否,对方姨娘福了一福,转身要走。
方姨娘想起一事,忙叫住她道:“桐云,还有一件事。——侯爷说了,这府里头以后还会有新夫人。桐月到底是以前跟着芬姨娘的通房,继续留在中澜院,未免让新夫人难堪,所以侯爷吩咐了,让桐月姑娘跟着芬姨娘住到春戊院去。若是芬姨娘开恩,可以放桐月姑娘出去。”这是不想再让桐月服侍了。
桐云心里五味俱全,低头应了,在一旁垂首等着。
过了一会儿,桐月手里挎着一个玉色湖绸的小包袱,绾着弯月髻,头上只戴了一幅素银头面。身上穿着一身鸦青色藻叶纹长衣,底下繫着素色百花曳地裙。脸上脂粉未施,有些沉郁,却更是俊俏些了。
桐云悄悄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藏青色比甲,轻轻嘆了一口气,对着桐月福了一福,道:“见过桐月姑娘。”
桐月忙还了一礼,微笑着道:“桐云不必多礼,我们是一样的人。”
桐云跟着笑,过来拉了桐月的手,道:“我哪里比得上桐月姑娘。咱们走吧,芬姨娘等着呢。”
方姨娘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二人携手离去,对身边的人道:“给春戊院再加一个人吧。桐月的份例,还是比着通房。若是芬姨娘放了她出去,再把名字划掉也不迟。”
桐云和桐月一起来到春戊院,看见裴舒芬刚吃完饭,回到屋里歪着去了。
听见桐云的声音进来,裴舒芬靠在内室床上的大迎枕上,也不睁眼,问桐云:“外院的车准备好了吗?”。她还急着出门呢。
桐云福了一福,细声细气地道:“姨娘,方姨娘说,会请大夫进来给姨娘瞧病。”说着,又将方姨娘说得新规矩,一一给裴舒芬说了一遍。
裴舒芬猛地睁开双眼,问道:“她说这些都是我嫡姐在世时候立的规矩?”
桐云点点头。
桐月见裴舒芬醒了,默默地上前一步,跟裴舒芬屈膝行礼,道:“见过芬姨娘。”
裴舒芬看见是桐月进来了,眼睛眯了眯,看见桐月亭亭玉立,生得比以前更好些了,冷笑一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桐月姑娘来了。桐月姑娘贵脚临贱地,可是有事?”
桐月笑了笑,沉静地答道:“回芬姨娘的话,方姨娘说,中澜院以后会有新夫人住进去,所以让奴婢搬出来,继续服侍芬姨娘。还说,侯爷已经不要奴婢伺候了,若是芬姨娘开恩,还请芬姨娘放奴婢出去,或是给奴婢指一门亲事。”说着,给裴舒芬跪了下来。
裴舒芬嗤的一声笑了,看着跪在地上的桐月道:“我不是不想将你指给别人,只是你如今已经是侯爷的人呢,还有谁愿意要你,往自己头上扣顶绿帽子呢?”说完,自己觉得有趣,拿袖子掩了嘴咯咯地笑。
桐月和桐云都低了头,等裴舒芬笑完了,桐月才缓缓地道:“夫人多虑了。我们奴婢下人,哪里有那么多讲究?被主子收用过的侍女,再嫁人的多了去了,一般的人家也不介意。若是府里头的管事,更是不敢挑剔。奴婢还请芬姨娘看在奴婢多年服侍,忠心耿耿的份上,帮奴婢挑个人嫁了吧。”说着,又磕了个头。
裴舒芬听了,半晌没有言语,末了问道:“你真的想嫁人,不想再服侍侯爷了?”
桐月咬了咬牙,轻声道:“奴婢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当初桐月就不想给楚华谨做通房,后来是楚华谨自己非要她,才不得不从的。
裴舒芬也知道当时的事,闻言嘆了口气,眼里流了几滴泪,道:“是我误了你。也罢,我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帮你寻门好亲事。”
桐月鬆了一口气,给裴舒芬又磕了个头,才起身道:“桐云的年岁也不小了。芬姨娘若是为我们操这个心,我们自然感激涕零。芬姨娘放心,不管在谁眼里,我们都是芬姨娘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必会帮芬姨娘将春戊院打理得妥妥当当,帮着芬姨娘将世子带大,芬姨娘以后也就苦尽甘来了。”
想起自己的儿子,裴舒芬的眼睛眯了眯,问桐云:“你刚才说,方姨娘说过,还会有新夫人进门?”
桐云点点头,束着手站在一旁,道:“方姨娘是这样说的,所以将桐月送过来了,说是担心给新夫人添堵。”
裴舒芬心里又酸又涩,挥了挥手,道:“你们下去吧。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又吩咐她们:“以后这院子里,你们就是大丫鬟,凡事都要由你们做主。我只一心照管世子就是了。”
桐云和桐月都笑着劝裴舒芬:“芬姨娘能想得通,自然对世子最好。”都担心裴舒芬一时想不开寻死,世子还那么小,没了生母在跟前,是一定养不大的。
等桐月和桐云都下去了,裴舒芬便又闪身进了自己的琅缳洞天,从《百糙集》里匆匆寻了几个方子,打算伺机结果了楚华谨。——如今看起来,留着他,只会让自己受苦。为了自己和儿子的以后打算,这个人是决计不能留了。
想起他们以前的那些柔情蜜意,裴舒芬心里有几分不舍。可是想到他后来的绝情绝义,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