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搐着肩膀说。
“嗯?你个狼吃的,偷了我的银两,我还没骂你哩,你反倒有理了?”
“谁偷了,你看见了,抓住了?”一听爹提银两,水英英猛地起身,横下个脸,一副背着牛头不认赃的样子。也难怪,她心里正拿刀绞呢,哪还有心思听爹唠叨他的银两。
水二爷一看架势,知道女儿准是受了大委屈。不委屈她能一来就躲自个屋里?不受委屈她能把两只眼睛哭成个明蛋蛋?狗娘养的仇家远,我饶不了你!水二爷压下心里的火,声音颤颤地问:“娃,你没啥事吧,你可把爹吓死了……”
水英英猛就号啕大哭,爹这一句话,说到了她的心疼处,眼里的泪噗噗的,嘴上,却仍然较着劲说:“我死了你才高兴哩。”
“胡说!”水二爷一梗脖子,感觉自个的泪也要下来。不过,一扫院里前前后后涌进来的人,当下便收起脸上的表情,装出一副当爹的威严来,问:“贼哩,拐了你偷了我银两的贼哩?”
“死了!”
水英英恶狠狠抛出一句,没等水二爷再问,一把将他搡出门:“你走,走呀,都走开!”
良久,水二爷呆愣在门外,脑子里使足了劲还是转不过弯。这世道,理咋都跑儿女们身上去了,自个做牛做马,替她们**了心,竟连问一句话的权力都没。这么大的丫头,不明不白跑出去这多天,回来,竟连一句好话都没。正生着闷气,管家老橛头走过来,悄悄说:“东家,仇家二公子骗了三小姐银子,反把小姐一个人丢在了半路上。”
“有这等事?”水二爷当下惊跳了起来,一双眼红得骇人。
等管家老橛头把打听来的消息说给他,水二爷的愤怒便像草原上腾起的烈火,要把整个院子烧着。好啊,姓仇的,我跟你没完!
他三步两步,奔回了上院:“仇家宽,把你家那个王八羔子交出来!”
仇家宽这边还正纳闷哩,弟弟家远一去无影踪,仇家上下也是一派焦急,已经派人四处打听。好在,仇家远不比水英英,打小就在外头念书,失踪半月一月的事常有,加上又是跟水家三小姐一起走的,仇家多少还能稳当点。这阵一听水英英回来了,自个弟弟却没了消息,心,立刻紧起来。可是,没容他把话问出口,老岳父的嘴巴就到了。
这一巴掌,搧得狠呐,仇家宽捂着脸,傻傻地立在那里。
关于仇家远如何把自己抛到荒郊野外,三小姐水英英至死不说,二姐夫仇家宽被父亲用同样的手段轰出水家大院的第二个后晌,父女俩又坐在了一起。水英英一脸愁闷,浑身上下没一点儿精神。这件事对她打击太重,两天了居然不吃不喝,谁要劝她吃五谷她就拿那把藏刀吓唬,弄得院里上下没一个人敢跟她搭话。水二爷更是愁眉不展,女儿是回来了,可回来的女儿不像他原先的女儿。水二爷尽管是个把钱财看得比命还要紧的土财主,但在三个女儿身上,他还是很有点人性的。好话说了一大堆,见女儿不听劝,水二爷叹了一声:“你这个娃呀,死脑筋,比你爹还糊涂。仇家是啥人,奸商!我一个二梅亏就吃够了,吃大了,你还瞎栽着脑袋往里碰。那个仇家远,压根就不是个东西!”
水英英还是不说话,任凭爹咋个说,她就是不回应一句。水二爷说乏了,说困了,说得不想说了。腾地站起来,眉毛一挑,往院子里去。走了几步,又踅回身,道:“你再这么下去,爹只有一个法子,跳河!”
水二爷的表情真实极了,一点没吓唬女儿的意思。女儿英英尽管干下了他不能容忍的事,但比起她两天不吃不喝来,那事儿就不是个事儿,望着女儿两天里迅速憔悴下去的脸,还有让泪洗刷了无数遍的眼睛,心里,比丢了全部银两还痛,还难受。他可就剩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了呀,要是她真狠上心子把自个这么作孽下去,他这个老命,活着还有啥味道?
“爹——”
水英英这才抬起头,很是伤感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爹”,一下就把水二爷的心叫软了,叫化了,他再也不生女儿英英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