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段然依照宋庭生前遗愿,把他的骨灰带回了南充老家,埋在奶奶的墓边。
他坐在坡上,看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笑脸,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段然四岁,宋庭六岁,俩人因为一个鸽子蛋打了一架。
宋庭仗着身高优势赢了,段然哭了一宿。
人生若只如初见。
若时光一直停留在那时多好。
宋庭死前,一直想见孝然一面。
孝然没去看他,也没流下一滴眼泪。两个人之间,没有爱,没有恨,最终什么都没剩下。
孝然再见到宣屿,已经是冬天。
她站在一条安静的街道拐角,穿着灰色的羊绒大衣,深黑色紧腿牛仔裤,戴着墨镜,手里端着杯热咖啡,正偏头和谁讲电话,表情严肃,剪短的黑发与苍白的脸色形成尖锐的对比。
她看见孝然的时候,表情凝固,匆忙说了两句就挂掉电话,朝孝然走来。
宣屿双手放进大衣兜里,从上到下打量孝然,她胖了点,头发还是剪得很短,露出两边的耳朵,既清爽又利落。
“我什么都没了,你满意了吧?”宣屿冷冷地哼出一声,用嘲讽的语气说。
孝然神色如常,露出平静又疏远的笑容:“怎么会,你还有病。”
换作从前,宣屿早就暴跳如雷,现在反而没那么急躁了,只是看着孝然的眼睛。
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么多年了,她真是一点都没变。
宣屿挑挑眉毛,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脸色一沉道:“宋庭死了。”
“我知道。”
“他把在盛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了你。”宣屿冷笑,“你乐疯...
你乐疯了吧?”
孝然说:“你真是病入膏肓。”
宣屿看着孝然,半晌,轻轻嗤笑一声:“别装清高了,你不稀罕,怎么还恬不知耻收下了呢?”
孝然笑了起来。
“谁说我不稀罕,我挺稀罕的,钱呐,人为什么跟钱过不去?卖了还能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买几套房,说起来,我还想谢谢他。”
宣屿有片刻的迟疑,认识孝然这么久,一直觉得跟她之间,至少做到势均力敌。
但是她在那双漆黑,复杂的,意味深长又带着一点轻佻的眼睛里发现,她最后还是击败了自己。
“谢谢。”这两个字,实在苍白又可笑。
那个时候她终于明白,欲言又止,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对自己,苦笑。
孝然说:“你没事了吧,我要走了。”
“孝然。”宣屿叫住了她,她摘下了墨镜,默了片刻,然后突兀地笑了一声,“其实我们都是傻子,我们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孝然问:“我们是谁?”
宣屿说:“我,还有宋庭。”
孝然眼里泛起冷笑。
l城的冬天,冷的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