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的手机关机,拉下窗帘,然后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太累了,只这样轻轻一靠就睡过去,各式各样的梦都在潜意识里飞舞起来。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妈妈……不苟言笑的爸爸……和暗夜之中,站在自己身边低声说话的子衿。
猛地清醒过来,再一看时间,已经近晚上八点。外边秘书室已经空空落落,只开着一盏灯,似乎是Iris还在等着。萧致远推门走出去,Iris连忙站起来,从保暖瓶中到出一碗海鲜粥,笑着说:“萧总,先吃点东西吧。”
他的确是有些饿了,坐下来一口一口的喝着,沉默不语。
Iris依旧在发邮件,只是偶尔会悄悄看他一眼。整齐的鬓角,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长而微翘的睫毛却带出一份清新的稚气。这个男人,是自己眷眷不舍了近十年的那个人呐……
“这粥……”萧致远忽然开口,声音中带了淡淡的疑虑。
Iris心跳漏跳一拍,强自镇定抬起头,迎上萧致远的目光。
他却只是将剩下的喝完,笑笑说:“哪家订的?味道真不错。”
Iris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帘,显然十分之失望。
“你下班吧,今晚没事。”萧致远站起来回到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
吃完东西,整个人精神好了许多,萧致远摁下遥感窗帘的开关,看着脚下红尘万丈,试图一点点的去理清思路。指尖还夹着一张有些老旧的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他终于走回办公桌边,打开了手机。
无数语音信箱的提示和短信涌进来,手机滴滴滴的响了许久。萧致远看着那些信息,心中十分清楚,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他把自己封闭在这里,外界却可能天翻地覆。
手机又一次响起来,他看着显示,终于还是接起来:“爸!”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敢关机?”老爷子劈头就骂过来,“这种时候找不到人会对集团有多大的影响,你没想过?”
“是我考虑欠妥。”萧致远平静的解释,“但,我需要这几个小时来静一静。”
“听上去,你好像想出应对的方法了。”老爷子语气和缓一些。
“爸爸,你也知道的,商场上没有永远的好运气。”萧致远淡淡的说,“我只能尽力再试一试。”
“胜负什么的,也不需要我多说了。萧致远,你比我更清楚,如果这次东林最终撤资,收购失败的话……你还不如在第一轮就失败。这个世界,对失败者远比对一个创造过奇迹却又失败的人宽容。”
“我很清楚。”
“好自为之。”
“爸爸……”萧致远在挂电话前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如果这次出事的是大哥,你会教他怎么做吗?会帮他想办法吗?”
电话那头父亲只是生硬的搁下一句“多想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年轻的男人放下电话,眼神由软弱迷惘渐渐变得冷酷强硬,他只是想起了一句话——
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只能自己坚强。
他又一次拿出那张照片,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方嘉陵。
医院里静悄悄的。
乐乐已经睡着了,子衿本来抱着她一起躺着,却殊无睡意,从床头柜拿了手机,依然停留在短信界面上。好几封都是未读状态,她粗粗一眼扫过去,忍不住苦笑。
小郑:老大,今天新闻里萧致远的老婆长得和你好像啊!赶紧去看!
小郑:我又看了好几遍,觉得那个人就是你……你不会……真的一直和萧致远隐婚吧?
小郑:天!公司里已经传开了……你真的是……老天!
如此这样来自同事的短信还有许多,子衿滑到最后一条,却是方嘉陵发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到底。
这个时候,想必他说话分外有底气吧。子衿很清楚,就在一个小时前,方嘉陵召开了记者会。他作为东林投资的最大股东,单方面宣布东林将会再考虑是否加入并购竞争,并直言不讳,可能“让道”给光科。
广昌并购案的一波三折、高潮迭起令现场的记者接近疯狂。假如说萧致远在第一轮反败为胜被视为奇迹,那么显然,这一次方嘉陵悄悄入主东林,就更像是神迹了。
“方先生,上维的萧致远先生作为东林第二大股东,你们之间有过沟通吗?”
“方总,您是怎样操作这件事的呢?为什么上维一直没有反应?”
所有这些问题方嘉陵都没有回答,他的眼神隐匿在那双斯文的金丝边眼镜之后,只淡淡的说:“我想这次股权更迭的目标大家都清楚,只是为了收购广昌。所以,光科这一次,应该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他说得谦虚,只是背后的话语每个人都已听出来了。东林一旦撤资,那么上维又一次被踢出竞争圈,隐忍至今的光科和方嘉陵,才是真正的腹黑。
子衿退出了短信界面,黑暗之中,瞪着闪烁着光亮的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乐乐不安分的翻了个身,小手搭在自己脖子上,还重重的蹭了蹭自己。她小心将女儿抱开,从床上翻身下来。
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安呢?明明应该是如释重负的啊……四年的婚姻,四年的枷锁,她终于要到了可以迈出的时候。以后,一个没有萧致远,没有信任撕裂,没有冷战的小家,只有自己和女儿两个人。在过去的四年里,每当失眠的时候,她就是用这个向往和信念支撑自己的……可是现在,为什么心里反而沉甸甸的,仿佛挂着一块铅石,连透气都变得异常困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