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穿着厚厚的山寨迷彩服,脚蹬着高帮皮鞋,个子偏瘦,如同一根麻秆儿,露在外面的皮肉上全是寸长的黑色绒毛。他的脸仿佛是被溶解的橡皮泥重新铸造,虽然鼻子、嘴巴和眼睛的方位是正常的,但是却如同一个平面,没有凹凸感,也乱七八糟的,给人感觉就是个“无面人”。
瞧这副模样,我想起了午间的时候,李汤成似乎给我们看过一张照片,里面就有这个人的轮廓——丧身盗洞底下的“狐狸”。
李汤成一直不肯走的原因,就是想找到狐狸的尸体,好一起带回家乡安葬,并且给没有来这里的其他兄弟一个交待。然而我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狐狸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并且拥有了指挥阴兵攻击我们的能力。
很显然,他是被附身了。
我甚至在一瞬间猜想到了事情的经过,定是豆子爷三人深入那盗洞尽头的古墓,或者其他地方,导致里面的鬼魂惊醒,也使得他们被腐蚀液给浇死。最后,豆子爷被邪气所染,勉强爬出洞口,被我们超度,然后封住了洞口,而留在里面的两人,一个因为溪水暴涨,尸体被暗道冲了出来,还有一个,便被墓中的那邪灵鬼魂所侵蚀。
我曾言鬼魂附体,如非十分契合,很少有附着于活人身上,那是因为活人本身阳寿未尽,自有一股天然的抵抗之力,难以控制。但是附身于尸体之上,却能够将其异变,在尸体未曾腐烂之前,可以做许多事情。
我不知道这副躯体里面的鬼魂,到底有多厉害,但见它出场的阵势,就知道十分难缠。
而且我发现自朵朵一出现,狐狸的眼睛顿时亮出了一道寒光。
难不成,它看上了朵朵的鬼妖之体?
这个猜想让我不寒而栗。
狐狸的前方,有层层叠叠的刀盾阴兵严阵以待,这些身形缥缈的家伙足足有三四十个,将狐狸如同元帅一般围在中央。而在我们的周围,至少有数百个阴兵朝我们疾奔而来。
在这些阴气十足、黑雾缭绕的鬼物中间,就只有杂毛小道和我两个人……以及朵朵这一个小鬼妖。
敌众,我寡。
那又如何!
杂毛小道口中高诵着茅山道士千年传诵的驱鬼歌诀,提棍冲上;我则与体内金蚕蛊沟通神力,浑身不由得冒出灼热的光华来,九字真言配合的咒法里最强大的“大日如来咒”已经念至了下半阕;朵朵并不喜欢杂毛小道刚刚得来的制剑材料,离得远,口中如同唱儿歌一般,一板一眼地念着鬼道真解的内容。
我们与那几十个严阵以待的刀盾阴兵轰然撞上,有一种如同实质的冲撞感反馈而来。这些阴兵似乎深谙某种阵法,如同一个矫健的士兵走动,盾档刀击,竟然联结成一个整体,连杂毛小道的雷击桃木棍,都击破不得。
在冲击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一直在飞速搜寻着一个东西,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对于这种繁密而实力不济的阴兵,似乎有一种方法,可以破解。然而我越着急,却越是记不起来。
狐狸口中不断地发出超频率的叫声,而那些阴兵居然也懂得了进退合击,章法有度,我们再一次陷入了重围,举步维艰。杂毛小道开始着急了,挥舞着棍棒,懊悔地说要是这棒子被他制成桃木剑,威力必然成倍增长,而不会像这样,仅仅依靠自身的属性制敌。
就在此刻,茅塞顿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一段记载浮上了我的心头。
Chapter 17 万三爷,太阳正生灭阴灵
《十二法门》那本破书曾言:阴兵乃属过客,轻易不与人起争执,常现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最怕阳光,没有听觉,但是对一种叫声最是敏感不过——一想到这里,我也顾不上自我形象,夹着屁眼使劲儿高声叫唤:“喔、喔喔喔……”我打小五音不全,然而模仿个鸡叫、驴叫、猪哼哼的,却最是擅长,惟妙惟肖的。
我突然间的叫唤,把闷头厮杀的杂毛小道吓了一跳,一边抵挡阴兵的刀劈,一边想回头笑我。
恰在此时,奇迹发生了。这如同玩笑一般的鸡叫声,竟然将阴兵天生的恐惧给诱发出来,这些刚刚还一往无前、凶猛卓绝的家伙在我学鸡叫两遍之后,竟然如同解放战争后期的国民党士兵一般,所有的勇气都丧失了,纷纷朝着四周散去,将正中心被附身的狐狸,给空了出来。
杂毛小道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战斗素养,他并没有纠结于阴兵的奇特表现,手掐剑诀,朝着木然瞧向我们的狐狸冲去。
在此需要提一点:杂毛小道自小学习武艺,这一番行来,使的是五郎八卦棍法。此棍法由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演变出六十四路,圈、点、刺、割、抽、挑、拨、弹、掣、标、扫、压、敲、击,提撩舞花,变化多端,非寻常小孩抡棍而为,是故极耗精力。在他接近狐狸的一刹那间,雷击桃木棍扬空而起,举至头顶,由上而下,迅猛有力,劲达棍梢,呼啦一声炸响。
啪——
这力劈华山的一击,重重砸在了狐狸的头顶。
在我想象中头骨碎裂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狐狸张开嘴,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棍子。杂毛小道手中的棍子韧劲很大,一棍劈下之后反弹而起,这时,他的对手睁开了眼,出手如电,探到了杂毛小道的胸口。杂毛小道中招,如断线的风筝,跌飞出去。也就在此刻,狐狸抬起头,看向了在空中的朵朵。
我能够从这张五官如同平板的脸上,看到贪婪的神情。
他并没有管跌倒在远处的杂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