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致远诧异看她,似是雷击一般面色煞白,「你胡说……」
周穆清轻哂,「我胡说?整个远洲城都知晓你喜欢我,害我好几幢好姻缘都不了了之,你胡说什么?」打蛇打七寸,周穆清惯来知道柳致远的七寸在哪里,「气你,挽回你?你家中一个老太太,一个老太爷,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怎么不去远洲城打听打听,谁愿意伺候你那双父母,你以为我想伺候!」
柳致远气得面色铁青,「早前写给我的那些诗算什么……」
周穆清撑手起身,奈何道,「就是作诗而已,我眼下也可做给你,你以为那些诗是写给你一人的?柳郎,见过的人多了,是你当真了。但你不也得偿所愿了吗?你睡了我两年,这两年里每次同你亲近过后,我都恨不得作呕,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找上你!」
「周穆清!」柳致远怒极,「啪」得一声,又是一个巴掌扇过。
周穆清也恼了,「柳致远,你真当你是谁!说因为我将苏锦晾在柳家三年?全是你自己傻!谁愿意伺候你那双极品父母!我这大半年也受够了!」
想起自己今日反正已得了庐阳郡王世子承诺,周穆清遂更理直气壮了一些,「和离吧!」
柳致远整个人僵住。
周穆清轻笑,「休妻也行,随你!只是柳大人,一年时间不到,和离两次,怕是言官要谏你吧。」
「滚!」柳致远恼意。
周穆清轻诮,头也未迴转身。
……
夜色已深,柳致远重重坐回小榻上。双手插入发间,眼中氤氲,双目猩红。
方才幕幕就似嘲讽一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从未认清她是这样的人,他从小就喜欢她,全远洲城都知晓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便是娶了苏锦,都对苏锦不屑一顾。
穆清心思单纯,性格直爽,苏锦工于心计,恶毒妇人……
柳致远自嘲大笑。
到底谁工于心计,谁是恶毒妇人?
他竟是眼瞎。
他真是眼瞎!
当初父亲和母亲这般劝她,说周家怎么可能将女儿嫁给他,他却想,周穆清一直都是喜欢他的,为了他,甚至不惜委屈委身于他,在京中做他外室……
柳致远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收不住声。
他如今才是京中的笑柄。
是他将自己,将父母,将柳家,一步一步置于难堪境地。
……
亦不知过了多久,柳致远笑得麻木了。
缓缓踱步到柳老太爷和柳老太太苑中。
他亦不知为何,此时会到这里,但临到屋门口,强烈的羞耻感自心底涌来,他木讷转身。
只是屋中忽然传来老太太说话的声音,「前日在集市,我同穆清走散,有几个穷凶极恶的人撞上了我,还讹我,要我赔他们的古董,我当时腿疾犯了,人也吓蒙了,亏得当时遇上了阿锦……」
屋外,柳致远目光微微滞住。
屋内老太太的声音嘆了嘆,继续道,「阿锦扶我起身,又见我腿脚疼,让马车送我回府,我是真想阿锦了,听她叫我一声老太太,我心里这难过的劲儿,比腿疾还疼……」
老太爷宽慰的声音道,「行了行了,如今儿子也重娶,苏锦也嫁人了,各自安好便是,你我就别重提早前的事了,免得儿子闹心。」
柳致远心底好似剜心蚀骨。
老太太应是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是看阿锦有六七个月身孕了,但是脸色不怎么好,应是也不容易。」
老太爷嘆道,「你多烧香拜佛,先求求致远有个子嗣吧。」
老太太忽得呜咽,「当初拦着致远和阿锦和离就好了,阿锦多好个姑娘,也从未苛责过你我,又孝顺,又懂事……」
「行了,老婆子,儿孙自有儿孙福……」
再往后,柳致远一句也未听进去。
惶惶然踱步至苑中,正月天里冰冷刺骨的寒意都似是全然不觉。
苑中久坐,脑海中全是早前的幕幕混在一处。
又夹杂着早前父母的对话。
让他重新回想,他当初是个多可恶又可笑,还可悲。
恍然中,耳旁一道声音,「若是放下了,就回家吧……」
他怔住,是苏锦。
再抬眸,苑中其实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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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正,白巧唤苏锦起身。
昨日应了叶大人和魏夫人,今日要去容光寺上香祈福,辰时要在侯府门口等,时间有些紧。
苏锦很快便醒了。
容光寺她其实心中惦记许久,白巧打水给她洗漱,玉琢替她更衣,青苗稍后也来了苑中,说方才去苑中守着四爷和大小姐都醒了才折回的。
陶妈妈做了些粥,晨间好用。
稍后去容光寺要小半日路程,路上怕饿。
柏远和瑞盈都睡眼惺忪来了苏锦苑中,一人吃了陶妈妈两碗粥,才一道往府外去。
今日去容光寺,人不必太多。
原本也有叶浙和魏长君在,这一路就柏远,瑞盈和丰巳呈跟着一道。
出府的时候,叶浙和魏长君已在侯府外等候。
苏锦亦初次见到叶浙和魏长君的两个儿子。
「夫人好!」总角孩童,朝她躬身行礼,有模有样。
苏锦上前,因有身孕不好蹲下,便稍作俯身,「两位叶小公子好,当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