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因方才那番话乱了分寸,虽然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但她怎么也不肯相信。
母后稳坐皇后宝座多年,怎么会因为一个一时得宠的妃嫔而失了分寸?而且还下手去害人家腹中胎儿?母后自己无子,所以就算这个妃嫔成功产下龙子,对母后的地位也没有任何威胁才是。
不得不说公仪楚虽然有时候蠢笨了些,但到底在皇后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偶尔也有开窍的时候。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这么一想,眼中的戾气退了几分,涌上来的是浓浓的担忧。
母后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想法一起,公仪楚顿时在御花园中待不住了,再环顾一圈四周,见没有什么熟悉的人影,心一横,准备先往皇后的长秋宫去看看。
岂料刚走到花园入口,却正好撞上一行人,为首的,却正是安帝!
公仪楚一惊,敛下眼中的复杂情绪,低头朝安帝行礼。
安帝看着眼前低垂着头的素衣女郎,皱了眉头,迟疑着开口道,「昭华?」
公仪楚只得抬了头,朝安帝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道,「昭华见过父皇。」
安帝看着眼前的公仪楚。
大半个月不见,公仪楚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尖,脸颊处半点肉也没有了,眼底一片乌青,眼中也是黑黝黝的没有任何光亮。身上只随便穿了件素色的衣裙,愈发衬得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你怎么进宫了?」安帝看见公仪楚这幅模样,心中有几分不忍,微眯了眼眸开口道。
公仪楚听到这话,脸上神情一僵。
安帝也很快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话似乎有些歧义,不想公仪楚误会,忙补充道,「朕的意思是,你身子还没康復,怎么不在府里头再休息几天?」
安帝此时还不知道公仪楚极有可能不是自己的孩子,虽然心中对公仪楚的喜爱并不如公仪音,但叫她如今这满脸苍白的模样,到底有几分心疼,不由放软了语气。
公仪楚却没有接话,只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安帝,眼底带着浓浓的审视和控诉之情。
被公仪楚这般看着,安帝原本柔软下来的心又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昭华用这个眼神看着自己是何意?那件事分明就是她自己识人不明,现在难道还要怨在自己身上么?
这么一想,面上便生了几分不喜,沉了语气道,「你这么看着朕,有什么事吗?」
公仪楚仍旧愣愣地盯了安帝一瞬,这才缓缓开口道,「听说父皇将母后禁足了?」
安帝一怔,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这样硬邦邦的口气,当下沉了脸色道,「昭华这是在质问朕?」
公仪楚向来有些怕安帝,方才也只是一时心中气血上涌才敢用那种语气同他说话,此时见安帝面露不郁之色,胆子也跟着一瑟,哪里还有方才的气势,低垂着头吶吶地应了一句,「没……昭华不敢。」
安帝冷哼一声,甩出一句冷冰冰的话,「谅你也不敢。」
见公仪楚仍低垂着头站在原地,气不打一处来,又问,「你方才要往哪里去?」
「想……想去看看母后。」被安帝身上的气势所迫,公仪音这才不敢再用方才那种语气同安帝说话了,垂眸掩下眼底的恨意。
自己明明都已经这个样子了,父皇还这般严苛地对待自己!为什么?!
难道重华是他的女儿,自己就不是了吗?!
公仪楚心中愤愤,只面上不敢表示出来,低垂着头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听到皇后的名字,安帝却是眉头拧做了一团,语声严厉道,「你方才自己都说了,皇后已经被朕禁足了,这会还去做什么?!」
公仪楚诧异地抬头看向安帝,「母后真的被您禁足了?」一双空洞洞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帝,只看得安帝心中升起几分渗人的感觉。
安帝瞥开目光,压下心中的不适,硬着嗓子道,「朕什么时候同你开过玩笑吗?」
「为什么?!」公仪楚一惊,忙不迭问道。不想她心中一激动,声音便又大了些,听在安帝耳朵里显得愈发刺耳。
「你母后犯了错,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去看她。你既然来了,就参加完这宫宴再走吧。」安帝冷冷道。
「父皇……」公仪楚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安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脚步已朝园中迈去,只得恨恨地收回还在喉中的话,心中权衡一番,知道今日定然是见不到母后了,只得悻悻作罢,不情不愿地跟在安帝身后进了园中。
公仪音自然瞧见了御花园入口处发生的那一幕,看到安帝脸上的神色由晴转阴,公仪音不由失笑。
公仪楚还当真是不会说话,怎么回回惹得父皇生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方才同父皇说了什么?是不是说出了她今日为何会出府的原因?
公仪音心中存了个心思,心里想着待会要找个藉口从父皇口中套套话才是。
她收回目光,听得身侧的萧染说了句什么,只是方才心思没在这上面,有些没听清,便转过头看向她,歉意地笑笑道,「抱歉,没听清,你方才说什么了?」
萧染也回以一笑,刚要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却听得斜刺里插进来一个略带刺耳的声音,「哟,这不是敢爱敢恨的重华和萧家女郎吗?」在「敢爱敢恨」的四个字上,那人还特意强调了一下。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语,公仪音哪里能不知道是谁过来了?
真是去了一个瘟神,又来一个瘟神啊。
她心中嘆一口气,无奈地转头看去,萧染也跟着转身。
果然是容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