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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明白,钟磬是鹤酒卿忘却遗失的欲望,是九幽之下错误相逢伊始,就开始滋生出的执着。

埋在落花谷沸腾了三百年的剑炉里,埋在日復一日的红尘罪恶里,等着有一天与他相逢。

却是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顾矜霄,对他……那么坏。

走过无名天境的大榕树下,远方的雪岭上传来歌声。

依稀是,此行莫恨天涯远,咫尺理塘归去来。

耳边的风声里,仿佛有两个人若隐若现的声音——

“若是我们走散了,我该回去哪里找你?”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吧。”

“我还以为你会说,澜江码头看日出的地方。”

“夏日涨水,那里已经被湮没了。”

原来都已经湮没了啊,原来从那时候起就回不去了,只是当时他却浑然不觉。

雪岭上的歌声,唱着情歌的后半句,唱,清明过了春自去,几见狂蜂恋落花。

白髮的方士轻轻扶着大榕树,闭着眼睛唇角带着淡淡的笑,静静的听了很久,就像是回到了从前。

从灞桥残雪,走到玉门黄沙胡杨林下的小筑,走过长安街上久别重逢的街头,去了那家流觞曲水的店。

临安的灵隐茶园小筑,西湖旁生着很多桂树的庭院,白帝城此时还是一片荒滩野水,桃花汛里果然找不见当初看日出的野渡口。

太白之巅倒还是依旧,过去与现在的主人却都不在。

纵使见了又如何,没有人看到他,他与他们本就不在一个时间。

却还是不可遏制的,想起那个人说过的,如果走散了,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相约。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啊,是那个秋水在天清如月附近的道观废墟。

那时他去的时间刚刚好,正好看见过去的鹤仙人和过去的顾矜霄初遇。

一个清雅薄暖,一个阴郁凌厉,谁都不知道对方心里的花都开了一地。

唯有隔着颠倒错乱的时间看着一切的白髮方士,唇边笑容安静美好。

若是那个人也看着一切,笑起来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然而,这里也没有那个人。

浑浑噩噩,如同枉死城里渐消渐散的亡灵,再也不知道可以走去哪里了。

毕竟,无论过去未来改变哪个,他的鹤酒卿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所谓。

走着走着,等一阵清风把他也吹散。

“阁下是何人?忽然出现在麒麟山庄。”

忽然之间,有人拉住了他。

顾矜霄怔了许久,才缓缓回头,垂眸看那隻拉着他的手,慢慢顺着手去看说话的人。

这个,好像可以看到他,抓到他的人。

“我是谁,”忽然之间,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剩下茫茫白雪掩映下若隐若现的花树飞羽,“时间太久,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林照月看着眼前这个怪人,温润风雅的面容一片冷静,波澜不惊,心里却颇为惊愕。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明明极为可疑,应当警惕,可是被这人看着的时候,他非但无法生出一丝抗拒,反而觉得没有任何威胁,忍不住生出倚赖,坦诚所有不可说与人知晓的心事。

“先生。”林照月抓住那人的手没有放开,极力想要看清记住那人白髮斗笠下的脸,却都像被茫茫风雪阻隔,只觉得那该是极为俊美的,冰雪一样莹白,介于苍白和脆弱之间。

“在下林照月,这里是奇林山庄。在下近来在招揽天下高手异士,共同协商重整武林秩序。先生可愿留下来,助照月一臂之力?”

白髮方士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臂。

林照月顿了顿,缓缓鬆开手:“先生若是不愿,也可以在山庄小住几日,巴蜀风景多秀丽,或可观赏一二。”

那人没有回他,伸出黑色斗笠下的手指。那指骨修长纤薄如半透明的玉,轻轻落到林照月的肩上:“你能看到。”

是啊,这个人不但能看到他,还能触碰到他,甚至自己也可以触碰到这个人。

顾矜霄一时竟然不知是什么感觉,手指按到旁边的门墙上,竟然也没有凭白落空。

然而,他转身离开了那里之后,这短暂的出现就消失了。

后来才发现,只有在林照月旁边,他才是可以看到和被看到的。

顾矜霄想了很久,才想起,很久以前他似乎在林大小姐的残念引导下,在里世界穿过时空救了过去的林照月。只有这一点,可以和这种错综复杂的现状联繫起来。

他也曾想过,在林照月和过去的故人在一起时现身,然而一旦有别人在时,就连林照月也看不见他。

在林照月眼里,却是这位神秘古怪的先生不告而别,来去匆匆。

彼时,林幽篁正和顾莫问势不可挡横扫半壁武林,而林照月已经设好局,只等林幽篁与他约定的结束之日。

顾矜霄在林照月身边待了很久,慢慢从另一个角度看清当年的人和事。

比如,林照月好像真的把那个人当做他姐姐的死而復生,甚至好像,真的以为他的姐姐,其实是哥哥。

清贵温雅总是矜持无暇的公子,在神秘的前辈面前,也会卸下所有冷静理智,满目倦怠苍白,淡淡说起他的过去,还有顾矜霄永远也不知道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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