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锦玉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看他吃,见他吃得差不多了,她问道:「吕公子,我能冒昧问一句吗?你可是要去雍城的?不知道是走访朋友还是探访亲戚,或者是别的什么事?」
这话正问中了高绍远的心病,他再也吃不下东西了,放下了筷子,看了乔锦玉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乔锦玉忙笑道:「吕公子不要多心,我是想——我就是雍城人,对雍城倒是挺熟悉的,说不定能帮得上吕公子的忙呢!」
高绍远心中一暖,有些话对别人不能说,对乔锦玉还真没有必要隐瞒的。
她救了自己的命,她见过自己最狼狈最骯脏的模样。
「我,我没有亲戚朋友在雍城……我家乡遭了灾,一路逃亡,在路上不小心跟唯一的……亲人偏偏又走失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高绍远苦笑了笑,嘆息道:「所以,我也不知道接下来我能干什么!」
乔锦玉听他这么说,有些愧疚的低声道:「对不起,让你又想起伤心事了……」
高绍远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是事实,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想着明天的这个时候自己还不知道在哪里,高绍远的心里更加难过起来。
乔锦玉动了动唇想要安慰他几句,却不知该从何安慰起,只好又闭上了嘴巴。
两个人一时沉默。
过了半响,乔锦玉试探着道:「我看吕公子是个纯良之人,这么乱闯乱撞的万一要是遇上什么坏人岂不是糟糕?如果——如果吕公子不嫌弃的话,不如暂且跟我回乔家吧!」
高绍远听她形容自己为「纯良之人」心里有着淡淡的感动,也有点啼笑皆非,听到那最后一句不由吃惊的睁大眼睛抬起头来。
跟她回乔家?这是要让他为奴——就算不是卖身的那种,实际上也是下人。
他高绍远要当别人家的奴仆吗?这种事情他根本从来想都没有想过!
「我没有别的意思!」乔锦玉见状苦笑,嘆道:「吕公子随我去乔家,如果愿意,可以多待些时日,顺便帮帮我,如果不愿意,什么时候想离开只管离开便是!」
高绍远见她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太好,他没有放过她话中的关键词,不由得追问道:「帮你?帮你什么?我这样的人,难道还有什么能帮你吗!」
看她的谈吐气质,身边又有丫鬟婆子伺候,家中定然富裕,或许那样的富裕对从前的自己来说是根本不屑一顾的,但是却比眼下的他好十万八千里不止!
高绍远是真的挺纳闷乔锦玉会说出这话来。
乔锦玉嘆了口气,幽幽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身为女子,失了母亲,已经是大不幸,何况,我娘去世百日内我爹便将姨娘抬为继室,在家中,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高绍远变色,心中对她更起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意,一时大感怜惜亲近,道:「这么说,你也有继母了?」
乔锦玉点点头,苦笑道:「我娘去世的时候我只有十三岁,那时候我爹生意正是忙碌的时候,他一心扑在生意上,无意再娶妻,宁姨娘素来看起来面子上老实,又生了我爹唯一的庶女、我的庶妹,便索性将她抬为正妻,也好让内宅有个名正言顺的管事之人。可没有想到,她才刚刚坐上了正室夫人的位置,就原形毕露,急不可耐的对我下了手,如果不是我福大命大,只怕这条小命就交代在她的手里了!正因如此,我不得不藉口为我娘守灵祈福,在这紫竹庵中一住就是三年!宁氏没了我在她跟前碍眼,也没人同我那妹妹争我爹的宠,忙于收揽府中大权,我这才算是过了三年安稳日子!」
高绍远冷笑,恨恨道:「这天底下的继室后娘没有一个好东西!」
乔锦玉一怔,不知如何答话。
高绍远想起徐初盈,想起自她到了王府中之后自己在父王面前就再也没有讨到一丁点的好处!自那之后,父王就再也没有正眼瞧过自己,对自己总是训斥的多。
后来更是将自己流放到了边远之地不闻不问!
徐初盈小产之事纵然他有错,但根源并不在他,他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个意外,可惜,没有人相信他!父王眼中只有她,没有自己,听不得自己半句分辨解释便将自己流放远离了燕城!
这天下的继母,哪个不是狠毒心肠!
高绍远看了乔锦玉一眼,因为同病相怜,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倾诉的衝动,苦笑着道:「我也有继母!比我大不过八岁,进门的时候正是青春好年华,把我父——父亲迷得神魂颠倒、维她是命!」
乔锦玉不由得「啊!」的一声低呼,嘆息道:「这么说来,你我倒是同病相怜了!」
「正是!」高绍远心中苦涩酸涩,愤恨说道:「自从她进门之后,父——父亲对我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对我动则喝斥训斥,总之我怎么都不能叫他看得顺眼!」
乔锦玉忍不住道:「那你应该对自己要求更加严格,争取事事做到最好,做到让你父亲对你无可挑剔,让他看到你的努力和成绩!让你那继母的盘算落空!」
高绍远一愣,瞧了乔锦玉一眼,忍不住暗暗回想,自己当初都做了什么——
似乎,除了埋怨父王,除了更加憎恨徐初盈,什么也没有做……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
忽然又想起张立劝他的那些话,就更有种慌乱的感觉。
他原本一直坚持的、笃定的某些东西,似乎实际上并非他所想的那样!
难道说一直以来,是他错了、是他想左了吗?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落到今天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