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远去,带着临安圣谕,飞往了积雪覆盖的北国。
南荣宫中,积雪萧瑟里,天际却有一抹罕见的晚霞,从白雪皑皑的瑞兽屋脊上方洒下来,衬着这一座古老而巍峨的华丽宫殿,死一般寂静,也晃得那个坐在廊前的男人,眼睛微微一眯。
「李福!」他坐了许久,突然低低地唤,「茶来!」
「喏,陛下。」大太监李福小心翼翼地拎着一个长嘴茶壶,为皇帝续上热水,又低眉垂目,默默地地退下去,生怕打扰了皇帝「赏雪的雅兴」,遭到他的责罚。
然,皇帝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浓眉微蹙,悠凉的眸子浅眯上扬,一直看着覆盖在房顶上的积雪,看大雪与宫殿融为一体,整个人似乎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看见了一番什么惊艷的盛世美景,唇角居然一点点拉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听说你眼睛坏了?回到南荣,可能看见这样的美景?」
不知他在说什么,李福隐隐把话入耳,肩膀不由哆嗦一下。
这个皇帝越发古怪,也越发难伺候了。他平常不与人亲近,除了上朝和臣工议事时正常一点,一日里也难得说上几句话。可今日天光大好,他竟不外面的国忧,一个人坐在这里,拉了椅子来赏雪,还一个人自言自语。
李福心里想:许是被北勐南下的消息,刺激得不正常了罢?
唉!他不由一嘆。
过惯了安逸的日子,无人不喜平静喜乐。
哪怕他只是一个太监,也不想兴兵苦民。
可这场仗,硝烟已燃,只在早晚了。
李福正寻思着,肩膀处勿有一股冷风袭来。
他本能地回头一看,却见谢皇后穿着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拎了个紫檀木的食盒,一个大大的肚皮把衣裳撑得高高隆起,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要破腹而出的样子,看得他触目惊心,生怕触上她的身体。
惊了一惊,他赶紧欠身施礼,「娘娘——」
谢青嬗抬手阻止他的请安,就站在木栏外面,看着皇帝的身影。
呆了许久,没有见到宋熹回头,见他似乎根本不察她的到来,谢青嬗抿唇一笑,方才让李福扶着,走到他的背后。
「陛下,天这样冷,回屋歇着吧?」
宋熹眉心微微一蹙,沉寂一瞬才慢慢回头,温和一笑。
「皇后怎的来了?」
腊月了!
离谢青嬗生产的好日子,也近了。
寻常日子里,宋熹都不许她走出宫门,遑论这般雪中行走了。
他嘆:「说过好几次了,天冷路滑,要仔细身子。」
谢青嬗婉婉一笑,「宫人把积雪都扫过了,我不怕的!」
「扫过,路也滑。」
「臣妾知晓陛下担心,可是——」谢青嬗扶住他的肩膀,慢慢躬身为他理了理披在身上的厚重外袍,满带怜惜地说:「臣妾也忧心陛下呀。战事频传,国事操劳,你这身子本就不好,还一直吃着药呢,我怎放心一个人?你看,我特地为你炖了汤,要不要进屋尝一尝?」
宋熹微微眯眸。
白亮的天光中,谢青嬗沉浸在光影里的脸,格外温柔敦厚。
可当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鬓角时,却让他身上,有一种凉凉的痒。
像什么尖刺挠入了骨头。让他不适,却无法去挠。
他慢慢牵着她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一笑。
「手这样凉,也不穿多一些。走罢,陪你回宫!」
「好。」谢青嬗看他接过食盒,唇角不由噙上一抹笑,侧眸看过去,「多谢陛下体恤。」
「应当的。」
「这汤臣妾炖了一个时辰呢。」
谢青嬗说着,眉眼飞扬,可宋熹一双寒澈的眼,却让她身上一凉,像被冷水泼过。哪怕两个人离得这样近,也无法为她带来多少暖意。
这个男人对她不错,一直都不错。尤其在她怀孕之后,更是照顾周到,宠得如珠如宝。可这样的珠、这样的宝,她很清楚,不是她要的,都不是她要的。
他接她这样近,却又隔她这样远。
他的身上,永远像裹了一层坚冰,从来没有为她打开过。
她是他的皇后,她是他的女人。
可她却被他狠心地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谢青嬗并不了解宋熹。
以前不了解,现在更不了解。
就论这一场战事,她听说他在大殿上大骂臣工,拍案生气,可回到宫中,他却可以这样悠閒自在地看雪赏景,喃喃自语,甚至于,她竟从他的侧脸上看见了一丝笑容,一抹由衷的笑。
那笑,在他听她出现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又酸又涩的笑。
满满的压抑,
这压抑,让她心里有一种委屈,随时都想破喉而出——
让想大吼大叫,想摆脱这种夫妻恩爱下,千年也不会融化的坚冰。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是南荣皇后,端庄雍容的南荣皇后。
闷闷的想着,谢青嬗到了怀孕后期,反应本就强烈,这么心潮起伏不定,整个人就有些不好了。一颗心怦怦直跳,面色变得苍白如纸,差一点踩到拖曳在地的裙裾跌倒——
「呀!」她惊叫。
宋熹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皇后脸色不好?可有哪里不适?」
谢青嬗勉强一笑,手慢慢抚上高隆的小腹,略带娇羞地抿唇。
「还不是肚子里的小皇子在折磨他母后?」
说到孩子,她的眼睛明亮而纯净。
宋熹一怔,突然挪开眼,似不忍对视,将视线看向她小腹。
「这孩子,还真是皮实。等他出来,看我不教训他。」
听他用这样清越的声音说到他们的孩子,谢青嬗脸上终于恢復了一些血色,带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