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干现下已自立为王。在淮水以北的汴京、临兆等地的百姓也都心甘情愿地称呼他一声「萧王」,儘管萧干与南荣各自为政的消息已经表现得这么明确,这些臣子还在做他们的白日美梦,希望萧干可以不计前嫌与他们共抗北勐。
人人都在幻想,可宋熹心里却明镜儿似的。
萧干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萧干了,他再也不可能是南荣的萧干了。
更何况,蒙合此番南下,进取西蜀要塞,却故意绕过汴京,给萧干留足了脸面……
这样就很尴尬了。
他的敌人很明显是南荣,而非萧干。
这完全符合蒙合「先弱后强」的征伐策略,也就是说,在蒙合的心里,哪怕萧干只占据一隅,也属于强敌。哪怕南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相比萧干也是弱旅,随时可以一口併吞。
同一天,宋熹在金州召见了文武官员,共同议事。
然而,与上次北勐来犯时不同,这些官员的风向变化更明显了。其中竟有一大部分人都认为皇帝应当下旨萧干,意图联合,共同抵制北勐。当然,所谓风向有变,不是指他们的战略主张,而是他们话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意识。
哪怕联合萧干会引狼入室,他们也不怕。
对他们而言,南荣无非他们的家国,他们的栖身之地。哪怕宋氏江山灭亡,萧干称帝,也不过换一个人来当皇帝,南荣还是南荣,对他们的衝击力,远远不如被蒙合征服来得恐惧。
一个是自家兄弟,一个是敌人。
这就是他们共同的认知。
坐在大殿中间,宋熹微微浅眯着眸子,久久无语。
大难来临之际,人人都会首先考虑自己得失,然后才会想到国家。
利己主人,谁又没有呢?
而古今的皇帝一职,为何叫孤家寡人?就在此时啊!
宋熹沉吟一瞬,望向殿中众人,唇角慢慢勾出一丝笑。
「众位爱卿的意见,朕都听了,说得很好。」
「陛下!英明啊——」
众臣惊喜,马屁声不绝于耳,可宋熹却话峰一转,猛地沉下了脸,「不过,北勐要打,汉水甬道,也必须要拿!」
「可陛下,咱们如今三面受敌,已无力应付,不宜再与萧干……」
「爱卿不必多说。」宋熹冷冷打断他,眉头一撩,「朕自有主张!」
他语气有些沉,也有些冷。实际上,宋熹从来都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皇帝,登基时间虽短,但在朝中也很少受人掣肘,如今大事当前,在最需要他独断专行的时候,他当然不会任由臣子们拿捏。
事乱时,尤其需要冷静。
……更需要,懂得轻重缓急。
他双手摩挲着椅子扶手,皱眉思考了一会,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下首的众位官员,一字一句,慢慢地沉着嗓子吩咐,「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大军开往汉水甬道,务必给朕夺回来!」
大军开拔,就是全面开战的意思了?
也就是说三面受敌,变成四面受敌了?
好些臣子脸都白了。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突然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
「末将领命!」
宋熹半眯着眸子看过去,正是管宗光。
这个管将军,在这几次战役里的表现,其实让宋熹很满意。
他微微撩开眉梢,给了管宗光一个讚许的笑,随即又沉下眸子。
「来人,笔墨侍候!」
当着众人的面,宋熹挽袖写圣旨。
圣旨上的内容,很简单。
传旨临安,令左相苏逸整肃京畿大军十五万,前往西蜀,力克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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